景德镇市公安局的警车在晨雾中缓缓驶离江瓷工作室的院落，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渐渐远去。江瓷站在工作室的台阶上，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随身携带的德化白瓷碎片。
江老师，法医那边的报告出来了。助手小林抱着一叠文件匆匆走来，鼻梁上还架着昨晚熬夜留下的黑框眼镜，确认那些白瓷观音像里的菌丝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冬虫夏草菌种，和我们在矿洞发现的样本完全吻合。
江瓷接过文件，指尖在基因改造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天窗洒落下来，在她手中的白瓷碎片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晕。这块碎片是三天前从那个古老组织的秘密窑址里带回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几不可见的红色纹路。
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开会。江瓷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连续七十二小时配合警方调查的后遗症。她转身走向工作室最里间的化验室，那里还摆放着七个密封的玻璃箱，每个箱子里都陈列着一尊渗出菌丝的德化白瓷观音像。
工作室的走廊上，几名工人正在更换被破坏的电路系统。三天前的那场突袭中，那个自称窑神后裔的组织在撤退前切断了整个工作室的电力。江瓷的目光扫过墙面上新挂的监控显示屏——这是警方协助安装的最新安保系统，每个角落都无死角覆盖。
化验室里，陆焰正俯身在电子显微镜前。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这些菌丝的蛋白质序列很特别，我在国际基因库都找不到匹配项。他调出一组三维分子结构图，特别是这个酶，能让菌丝在陶瓷胎体中保持休眠状态长达十年。
江瓷走近观察，镜片反射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就像我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她轻声问道。
陆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更先进，也更危险。如果不是你发现那些观音像在特定温度下会释放孢子，后果不堪设想。
窗外传来搬运货物的声音。江瓷的工作室正在重新接收被推迟的订单——一批为故宫博物院复刻的明代德化白瓷艺术品。两个年轻学徒小心翼翼地推着载有高岭土原料的推车，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下午的会议准时开始。会议室的白板上还残留着前几天案件分析时画的线索图，江瓷没有让人擦掉。她站在白板前，手指轻轻点在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7501数字上。
这次事件给我们三个教训。江瓷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瓷胎一样坚硬，第一，非遗技艺的保护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
小林调出一组数据投影：根据警方通报，那个组织在全国各地共设立了十二个伪装成陶瓷工作室的据点，主要分布在古窑遗址附近。
第二，江瓷继续说，手指移向一张德化白瓷显微照片，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的边界正在模糊。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检测标准。她看向陆焰，你那边能组建一个材料分析小组吗？
陆焰点点头：我已经联系了中科院的两位专家，他们下周就到。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工作室的前台匆匆进来，递给江瓷一个包裹。包裹很轻，外面只简单写着江瓷亲启四个毛笔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包裹上。
江瓷示意大家继续讨论，自己拿着包裹走到隔壁的X光检测室——这是事件后新增的安全措施。扫描图像显示包裹内是一个扁平的陶瓷制品，没有可疑结构。她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块残缺的德化白瓷板，上面用纤细的红色釉料描绘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
瓷板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青出于蓝。江瓷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这是她父亲的习惯性落款方式。瓷板边缘的断口与她珍藏多年的另一块碎片完美吻合。
江老师？小林探头进来，需要记录这个物证吗？
江瓷将瓷板轻轻放在工作台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那些红色线条仿佛流动起来。她轻声说，这是家事。
当天傍晚，江瓷独自来到工作室后面的试验窑。这座按照宋代龙窑比例缩小建造的试验窑刚刚完成修复，窑壁上还留着三天前激烈打斗的痕迹。她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那块新得到的瓷板，与原先收藏的碎片拼合在一起。
拼合后的瓷画上，隐约可见一座掩映在松林间的寺庙轮廓。江瓷记得这个地方——景德镇郊外的云门寺，她父亲生前常去那里寻找制瓷灵感。瓷画右下角有一处不明显的釉变，在特定角度下会显现出一个模糊的数字：23。
夜色渐浓，工作室的灯光次第亮起。江瓷站在窑前，手中的瓷片泛着微光。她知道，这既是一个结束，也是另一个开始。警方捣毁的只是那个古老组织的冰山一角，而父亲留下的谜题，才刚刚展开第一道帷幕。
回到办公室，江瓷打开电脑，开始撰写这次事件的总结报告。屏幕上，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云门23。窗外，最后一辆警车驶离了工作室所在的街区，而工作室的窑炉里，新一批德化白瓷正在高温中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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