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盘丝岭极高处,一株历经岁月沧桑的古松如虬龙般盘踞于悬崖之畔。繁茂的树冠深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粗壮的枝桠之间,宛如与古树融为一体。
他目光深邃,紧紧追随着山下那三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此人,正是天螟。他负手立于古松之上,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但心底却如拨算盘般飞快地推演着局势。
金光道人处理这场风波的手段,着实比他预想的还要高明几分。不仅以雷霆之势镇压了七个蜘蛛精,保全了三藏等人的性命,更难得的是,他竟能坦然认错,将所有的因果业障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而三藏也当真慈悲,并未深究,在此讲了几日佛法便飘然离去。这场看似惊心动魄的闹剧,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收场,连圣人都未曾惊动。
天螟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更让他欣慰的是,金光道人继续留在黄花观中潜心修炼。这无疑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他原本最为忌惮的,便是圣人一怒之下顺手将金光道人抹杀,若真如此,他这颗精心培育的棋子便算是彻底白费了。
如今看来,终是有惊无险,他的全盘计划并未被打乱。
既然如此,便让金光道人安安稳稳地继续修行吧。待他日他突破至混元金仙巅峰之境,自己再去将其吞噬,届时所获的造化与修为,将远比现在吞掉一个混元金仙中期的收益要庞大得多。
天螟从古松上轻盈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盘丝岭蜿蜒的山道上。佛光普度之后的山间草木散发着安宁祥和的气息,但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这种纯粹的佛门气息生出一种本能的排斥与不喜。
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黄花观所在的方向,待时机彻底成熟,他自会去取那份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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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天螟离去后不久,天际骤然划过一道璀璨的玄光,宛如流星坠地,稳稳地落在了天螟刚刚离开的地方。
天蓬到了!
他自北荒一路东来,穿州过府,越是深入东荒腹地,心中的违和感便越发强烈。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路走来,人族的信仰之气已明显偏向佛门。
那些沿途的村落、集镇,甚至一些颇具规模的城池之中,缭绕的香火之气都隐隐带着西方佛光的味道,与他曾经来东荒见惯的肃穆气象截然不同。
起初,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毕竟佛门大兴乃是天道大势,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苦心经营多年,信徒渐广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当他真正踏足盘丝岭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紧锁了起来。
这座小山头上的佛光,实在太浓了。
那绝不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香火沉淀,而是明显刚刚被人以通天的大法力强行普度过。
整座山岭的气息干净得近乎诡异,草木之间残留的金色佛光尚未完全散去,正以一种柔和却绵密的方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山石、溪流,乃至每一棵树的根脉之中。
山脚下散落着几处村落,天蓬以神念轻轻扫过,便发现那些凡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已被打上了佛门信仰的印记。
天蓬站在山巅,负手而立,冷峻的目光扫过暮色笼罩下的盘丝岭。
他的神念如无形的巨网般铺展开来,将整座山岭里里外外、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然而,却没有捕捉到半点蜘蛛精的气息。
是她们自己走了?
还是被人带走了?
天蓬微微眯起双眼,神念继续如潮水般向外辐射。他的目标是盘丝岭方圆千里之内,若那七个蜘蛛精还在附近,以他如今混元金仙巅峰的神识,断不可能毫无所获。
就在神念如水波般扩散的同时,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因果之线,轻轻扯动了一下他的神识。那感觉极淡,一闪即逝,但天蓬确实感觉到了——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正从他身上延伸出去,遥遥连着东方。
天蓬皱眉凝神,试图捕捉那道因果线的源头,却发现它如同晨雾中的蛛丝,看得到轮廓,却触不到实质。
天蓬没有深究,只将这份异样默默记在心中,随即收敛心神,重新专注于寻找那七个蜘蛛精的踪迹。
片刻之后,他的神念终于在千里之外锁定了目标。
百脚山。盘丝岭以东约莫千里的地方,一座低矮的山岭。七股气息虽然竭力收敛,却依旧逃不过混元金仙巅峰的神识探查——正是那七个蜘蛛精。
她们的妖力微弱不堪,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此刻正蛰伏在百脚山黄花观。
天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暗自松了口气。人还在就好。
他正欲动身前往百脚山,目光最后扫了一眼脚下的盘丝岭。
那些凡人虔诚跪拜的身影、那些残留在草木间的刺目佛光、还有那些被佛法驯化得温顺平和的妖气……
这一切,都让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东荒大地的人族信佛者渐多,如今连一座不起眼的盘丝岭,也彻底沦为了佛门的地盘。
天蓬并非不知佛门大兴乃是天道之势,但看着这一片被佛光浸透的山野,他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戾气,再次疯长起来。
佛门大兴,而他的师尊昊天上帝和瑶池金母,至今下落不明。玉京仙宫虽然在他的实力反哺下恢复了一些气运,但早已不复当年那个可以与天庭分庭抗礼的鼎盛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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