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站在门口，脚步没停，也没抬头看屋里的人，只是把肩上的包轻轻往下一放，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壳。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她弯腰脱了高跟鞋，赤脚走了进去。
窗边坐着一个人，侧影映在玻璃上。顾言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子还是满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你怎么在这？”江晚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刚从一场长跑里缓过来。
顾言放下杯子，起身接过她的外套，“我知道你需要一个不用说话的地方。”
她没反驳，也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两人并肩坐下，中间隔了半尺的距离，谁也没去填。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远处有车流划过的声音，但屋内很静。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偏黄，照在地毯上像一层薄尘。
顾言从旁边拿过一条薄毯，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你总是冲在最前，但从没问过累不累。”他说。
江晚低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毯子边缘。她没否认，也没接话，只是慢慢把腿蜷起来，侧身靠着沙发扶手。片刻后，她轻声说：“以前一个人宅着，觉得全世界都跟我没关系。现在……不一样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顾言没躲，也没催，就那么看着她。
“经历这么多，有你陪在我身边真好。”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第一次承认了什么。
顾言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未来。”
江晚没抽手，也没低头，就那么回望着他。两人之间那半尺的距离，不知不觉消失了。她慢慢靠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呼吸也渐渐平了下来。
“以后能不能有个地方，不大，但够安静？”她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我可以打游戏，你练功，林悦来了也能住几天。”
顾言没笑，也没说这想法太简单。他只是抬手，把她肩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我不求归隐，只愿无论去哪，你都在同一片天空下。若前方有战，我挡刀，你砸钱——还是老规矩。”
江晚睁开眼，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
她重新靠回去，脑袋贴着他肩膀，像找到了最合适的角度。屋外的城市还在运转，灯光依旧喧嚣，但这间屋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时间走得很慢，没人想去催它。
“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她问得极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不能。”他答得干脆。
江晚一愣，刚要抬头，就听见他继续说：“不是‘能一直这样’，是我们本来就会一直这样。”
她没再问，也没再动。手指慢慢和他十指交扣，握紧了些。
落地灯的光晕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江晚的呼吸变得均匀，眼皮沉下来，像是随时会睡着。顾言没动，任她靠着，手臂始终稳稳地护在她身后。
窗外一辆高空轨道车驶过，光影在天花板上滑行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江晚忽然又睁了下眼，声音含糊，“明天……应该不会又有事吧？”
顾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只是把毯子又紧了紧，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江晚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轻重交错，节奏渐同。
顾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缓缓闭上眼，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像守着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落地灯的光线又暗了一度，照得地毯上的影子更长了些。
江晚的手还握在他的手里，指尖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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