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部的检测室内光线柔和，各种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沈云溪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将一块特制的能量感应板推到“慕晨”面前。
“来，小晨，放轻松。”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像我们之前练习的那样，试着引导一点点你感觉到的那种‘凉意’，覆盖在这个板子上，不用多，薄薄一层就好。”
影晨——此时正顶着慕晨的外表——坐在检测椅上，心里满是不耐烦。又是测试，没完没了的测试。他瞥了一眼那块光洁的板子，撇撇嘴，勉强集中注意力。掌心对准感应板，一丝带着寒意的能量被他极其敷衍地释放出来。
仪器屏幕上，代表能量波纹的线条立刻开始跳动、延展，勾勒出复杂的图形。
沈云溪靠近屏幕，仔细看着那不断变化的波纹，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咦？”她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这个波动形态……有点特别。”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归墟堡垒内另一位冰系异能者不久前留下的标准能量图谱，两条曲线并列显示。接着，她又尝试调取慕晨自己过去的记录——如果还有留存的话。对比之下，差异更加明显。
“基础的部分很像，都是低温能量的特征，但是……”沈云溪指着屏幕上那些细微的起伏和下降的线段，“看这里，还有这里。普通的冰系能量，减弱的时候是一个比较平滑的斜坡。但他的能量减弱过程，像下楼梯一样，是一层一层、有个平台的，减弱得很不‘情愿’，好像……能量本身被塑造成了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封存着力量，按顺序慢慢打开似的。”
她转向旁边的助手，试图用更形象的说法解释：“不像是在操控自然存在的‘冰’，更像是在使用一种设计好的、自带特殊效果的‘冰冻工具’。”
“我们再试试雷电属性。”沈云溪将测试板切换到另一种模式，对影晨说，“小晨，想象指尖有电火花，很细微的一点就行，对着这边。”
影晨更烦躁了，但想到不配合可能招来更多麻烦（比如慕紫嫣的“特别关注”），只得照做。他心念一动，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紫色电芒在指尖闪现，随即被他弹向测试板。
屏幕上的波纹再次变化，呈现出一种尖锐、集中、极具穿透感的图案，与数据库中常见的、更偏重大面积散射和麻痹效果的自然雷电频谱大相径庭。
“看到了吗？”沈云溪对助手低声道，眼神却越来越凝重，“这雷电的性质也高度特异化，带着一种……非要形容的话，像是专门为了‘击破’和‘清除’某些东西而存在的意味，破坏力非常集中，和通常雷电那种狂暴但分散的特性完全不同。”
她快速在电子记录板上写下观察结论：“能量表现出强烈的‘功能化’与‘结构化’特征，超越了常规元素操控的范畴。与其说是觉醒的异能，不如说更接近某种被赋予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权限’或‘工具套组’。”
写到这里，沈云溪停下了笔。她想起之前慕紫嫣私下与她沟通时的沉重神色，以及提到过的“灵魂层面的变化”和那个古老计划可能带来的影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种与常规异能体系格格不入的能量特质，会不会根本不是自然觉醒的，而是随着那个所谓的“引导者”身份确认，或者说，随着灵魂状态的某种“分化”或“进化”，而被“激活”或“解锁”的固有属性？
她摘下护目镜，看向正在检测椅上无聊地玩着自己手指的“慕晨”，语气放得更柔和，带着探究：“小晨，阿姨问你啊，当你用那种凉凉的能量，或者刚才放电的时候，你脑子里最先闪过的念头是什么？是想‘把东西冻上’，‘让那里结冰’，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影晨正神游天外，琢磨着晚上怎么避开巡逻再去仓库“练习”（吸取教训，找个更空旷且远离重要设施的地方），闻言不耐烦地随口答道：“冻上？就是让那东西别乱动、安静待着呗。放电？看什么东西不顺眼，或者挡路了，就给它来一下，简单直接。”他下意识隐瞒了更具破坏性和吞噬性的黑焰，那才是他的“心头好”。
沈云溪闻言，却怔住了。
“让东西别乱动、安静待着”——这听起来简单，但结合那呈现“阶梯式衰减”、“结构化封装”的能量图谱，岂不是一种变相的“静滞”或“封印”概念？
“看什么不顺眼就给它来一下”——这充满主观裁决意味的描述，与那高度“极化”、“破邪”倾向的雷电频谱，隐隐对应。
这男孩随口说出的、完全基于自身直观感受的描述，竟然与她基于精密仪器分析得出的、关于能量“功能化”的推测不谋而合！
沈云溪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她看着“慕晨”那张与往常无异、却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桀骜的脸庞，想起了指挥官（慕紫嫣）的忧虑。
恐怕……紫嫣的猜想，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眼前这孩子所使用的“异能”，其本质，可能远非他们之前理解的那么简单。而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以及可能带来的变化和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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