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还没亮透，虎头山就醒了。
炊事班的灶台半夜就点着了火，几口大锅同时烧着，热气腾腾地冒。
院子里搭起临时的棚子，案板上堆着白面。
妇女们围成一圈揉面、擀皮、包饺子，手上忙个不停。
嘴里也不闲着，叽叽喳喳说着家长里短。
孩子们最欢实，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兜里揣着瓜子花生，边跑边嗑。
最热闹的是操场边那排新砌的灶台。
五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里炖着上好的牛肉。
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火光映在炊事员脸上，红彤彤的。
大师傅们拿着长柄勺子搅动锅里的肉，酱色的汤汁翻滚着，肉香顺着热气飘散开来。
整个虎头山都浸在这股香味里。
“老李，尝尝咸淡！”
一个炊事员舀了勺汤递过去。
李振山接过，吹了吹，抿了一口，咂咂嘴：“行了，再炖一刻钟，软烂正好。”
旁边灶上的卤牛肉先出锅了，大块的牛肉用铁钩子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晾着。
几个小兵端着盆过来，等着往各营送。
大师傅手起刀落，切下一块塞进小兵嘴里：“尝尝，香不香？”
小兵嚼着，顾不上说话，只是一个劲点头。
操场边上，冯汉卿背着手溜达过来，看着这热闹场面，脸上带着笑。
李振山站在一旁，满脸富足道：“老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牛肉吧？”
冯汉卿点点头：“跟着老板，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太阳渐渐升高，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整个根据地像一个大院子，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九点刚过，山下的哨兵跑上来，喊了一嗓子：“周队长回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冯汉卿和李振山迎到山口，远远看见一队人马沿着山路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文，作战服上还带着尘土，但脚步轻快。
周文走到近前，立正敬礼：“老冯，老李，不辱使命，任务完成。”
冯汉卿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好！辛苦兄弟们了。”
“行了，赶紧让兄弟们去洗洗，换身新衣裳。”李振山拍了拍他肩膀。
“中午开大席，牛肉，管够！”
周文身后的特战队员们一听，脸上都露出笑。
队伍散开，往宿舍区走去。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和操场上摆满了桌椅。
近百张大圆桌一字排开。
炊事班还在往外端菜，一盆盆的牛肉、炒鸡蛋、凉拌菜，流水似的往上送。
战士们、乡亲们，虎头山上下齐聚一堂。
邱明站起来，端着碗，清了清嗓子。
“兄弟们，乡亲们，同志们！”
嘈杂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天是年三十。
咱们在虎头山过的第一个年。
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吃了上顿没下顿。
今年呢？
咱们有了粮食，有了肉，有了枪炮，有了飞机坦克，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咱们还拿下了沂水、临沂、潍坊、济南、青岛，打跑了小鬼子。”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这一切，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陆先生带咱们走对了路；
靠的是兄弟们拿命拼；
靠的是咱们团结一心，不分你我。
往后日子还长，鬼子还没打完，仗还得接着打。
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
他端起碗，高高举起。：“这碗酒，敬咱们自己！也敬明年的好日子！”
所有人站起来，端起碗，齐声喊道：“敬我们自己，也敬明年的好日子！”
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午三点，陆凡带着一行人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片向阳的坡地，那是虎头山根据地的陵园。
一百多座坟茔整齐排列，每座坟前立着墓碑，写着牺牲者的名字。
陆凡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祭品。
冯汉卿、周文、李振山、邱明跟在后面，每人手里都拿着香烛纸钱。
他们在陵园前的大鼎停下。
陆凡蹲下，摆上供品，点燃香烛，开始烧纸。
火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一张一张往火里添纸。
周文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
“维戊寅年腊月三十，虎头山根据地全体将士，谨以清酒时羞，致祭于阵亡烈士之灵……”
他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念着祭文里的每一个字。
纸灰在风中飘散，落向远处的山坡。
“……诸君之灵，请安息于青山绿水之间。
我等生者，必继诸君之志，持诸君之枪，与倭寇血战到底，直至山河光复，中华一统。”
念到最后，周文抬起头，声音抬高了几分：
“驱逐贼寇，光复河山！”
身后所有人齐声跟着喊：“驱逐贼寇，光复河山！”
喊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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