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金市染坊区的晨光刚漫过巷口，孟云就带着工人师傅们推开了老染坊的木门。门框上还留着外婆当年刻的“布香传远”四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孟平拿着细砂纸轻轻打磨，靛蓝染料调成的漆料就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等着打磨完重新上色。“云姐，刘爷爷说门框要留着老木头的纹路，漆料只刷薄薄一层，这样既好看又不丢老味道。”孟平放下砂纸，指尖蹭到木头上的旧漆，竟还带着淡淡的蓼蓝香。
孟安举着糖葫芦签小尺子，正踮脚量染坊院子里的竹竿架：“这里要搭三个体验台，每个台能站四个小朋友，我量过啦，每个台子之间要留两步宽，不然会撞到。”孩子身后跟着几个邻居家的小孩，手里都拿着小篮子，里面装着刚采的蓼蓝叶——昨天听说要建染布体验基地，孩子们特意去运河边摘的，叶子上还沾着晨露。“安姐，我们能当小助手吗？”最小的孩子拉着孟安的衣角，“我会洗布，妈妈说我洗手帕洗得最干净。”孟安立刻点头，把小尺子塞进兜里，开始分配任务：“你和我一起洗布，你洗白布，我洗染好的小方巾，要轻轻揉，不能用力搓。”
刘师傅拎着藤条箱走进来，里面装着从上海带回来的新工具——轻便的小染缸、安全的植物染料瓶，还有印着蓼蓝花的围裙。“这些是给小朋友准备的，”老人把围裙分给孩子们，围裙上的蓼蓝花是孟凌昨天连夜绣的，“以前咱们染布用大缸，小朋友用不安全，这些小染缸刚好能放进体验台，染料也是稀释过的，沾到手上一洗就掉。”说着刘师傅拿起个小染缸，倒了点浅蓝染料进去，放进块白布，轻轻搅动：“你们看，这样搅三分钟，白布就会变成淡蓝，像天空的颜色。”孩子们围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连手里的蓼蓝叶都忘了递。
正忙着，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是林哲带着上海的设计师来了。设计师手里抱着个大纸箱，里面装着秋冬面料样品——深灰的厚棉布、浅紫的薄呢料，还有几卷带着细条纹的亚麻布。“我们想试试用这些面料染秋冬款，”设计师把样品铺在石桌上，“比如用深灰棉布染深靛蓝，做外套的面料，再用浅紫呢料染淡蓝，做围巾，这样冬天穿也能有‘金市蓝’的味道。”孟凌立刻拿出画夹，翻出早就画好的外套设计图：“我早就想过！你看这外套的领口，我想做成长条形的布扣，用染好的深靛蓝布做，扣眼处再绣朵小蓼蓝花，既保暖又好看。”
孟云接过面料样品，放在阳光下看了看：“深灰棉布的质地厚，得煮久点染料才能透进去，浅紫呢料薄，染的时候要控制时间，不然会串色。”刘师傅凑过来，用手指捻了捻深灰棉布：“我明天先煮一小锅染料试试，用咱们新采的蓼蓝叶，再加点姜黄，这样染出来的深靛蓝会带点暖调，冬天穿看着更暖和。”林哲拿出手机，对着样品和设计图拍照：“我把这些发给团队，让他们先做个外套模型，等染好布就能直接裁。”
陈砚扛着相机走进来，刚把镜头对准体验台，就看见上海那位女士带着孩子赶来，手里还提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孩子用染布做的小钱包、小书签。“孩子说要把这些送给体验基地当样品，”女士笑着把袋子递给孟云，“她还特意写了张纸条，说‘希望更多小朋友喜欢染布，让蓝布会呼吸’。”孩子跑到孟安身边，举着自己染的小方巾：“安姐，我能教新小朋友染布吗？我知道怎么让布染得匀，不会有白点。”孟安立刻拉着她的手，走到小染缸边：“咱们一起教！你教他们洗布，我教他们搅染料，就像上次刘爷爷教我们一样。”
中午吃饭时，大家围坐在临时搭的木桌旁，吃着孟菲送来的盒饭。孟平拿出笔记本，翻到新写的一页，上面画着体验基地的平面图：“这里是体验台，这里是工具柜，这里还能搭个小展示架，放小朋友染的作品。”林哲凑过去，在图上画了个小黑板：“这里可以写‘染布小课堂’，每次体验前教小朋友认识蓼蓝叶，讲金市染布的故事。”刘师傅点头：“我可以来讲！我跟你外婆学染布的时候，她就常说‘染布先懂布，懂布先懂叶’，这些故事得讲给小朋友听，他们才会真正喜欢这门手艺。”
下午，工人师傅们开始搭体验台，孟安和几个孩子忙着给体验台刷漆——漆是用浅蓝染料调的，刷在木头上像蒙了层薄雾。“要刷得匀，不能有漆疙瘩，”孟安拿着小刷子，像个小老师，“不然小朋友染布的时候，布会被漆疙瘩勾破。”孩子们跟着学，虽然刷得歪歪扭扭，但每个体验台都沾着他们的小手印，像一朵朵小蓝花。孟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外婆以前教自己染布的样子，也是这样耐心，也是这样把手艺一点点教给下一代。她走到石桌旁，拿起外婆的旧木尺，轻轻量了量体验台的高度，刚好到小朋友的腰际，心里忍不住想：外婆要是在，肯定会夸这台子搭得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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