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孟云把最后一件叠好的校服放进可云的衣柜时，眼角余光瞥见趴在阳台软垫上的元宝。老泰迪的毛色早已不复当年的油亮金黄，脊背处的绒毛泛着灰败的白，它不再像从前那样听见开门声就摇着尾巴扑过来，只是微微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单纯的呼吸不畅。
“元宝，渴了吗？”孟云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它的头顶，掌心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凸起的骨头，还有那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元宝费力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飘来的几片落叶，那是属于深秋的萧瑟，竟和这只陪伴了家里十三年的老狗莫名契合。
阳台的另一端，小米粒蜷缩在自己的小窝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连尾巴都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翘得高高的。这只比元宝小两岁的比熊，如今走路也有些蹒跚，下楼梯时必须小心翼翼地贴着墙，一步一顿，再也没有了从前蹦蹦跳跳的灵动。孟云记得刚把小米粒带回家时，它总爱追着元宝的尾巴跑，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客厅里疯跑，把沙发垫扒得乱七八糟，可云和念云追在后面喊，揽月星河拿着小零食试图吸引它们的注意，云希那时还小，坐在学步车里咯咯笑，拍着小手加油。
那些画面仿佛就在昨天，可转眼，元宝和小米粒都老了。
孟云端来温水，放在两只老狗面前的食盆里。元宝挣扎着站起身，前腿微微颤抖，低下头喝了两口就停了下来，大概是体力不支，又缓缓趴了回去。小米粒则只是抬了抬头，闻了闻水味，便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灰尘，像是蒙了岁月的霜。
“它们是不是……快不行了？”杨子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从公司回来，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怅然。这些年，他看着这两只狗从幼崽长成家里的一员，陪着孩子们长大，早已不是宠物那么简单。
孟云叹了口气，转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老了，十三年了，对狗来说，已经是高寿了。”她想起前几天带元宝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它的心脏和关节都不太好，只能好好静养，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小米粒的视力也下降了很多，有时会认错人，对着空气吠叫，那是它在害怕，害怕看不清这个熟悉的家。
杨子辰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这些年，它们也给咱们家带来了太多快乐。”他记得可云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大狗吓到，是元宝冲上去挡在她身前，对着大狗龇牙咧嘴，明明自己体型也不算大，却硬是护着小主人不退；念云初三压力大，躲在房间里哭，是小米粒悄悄溜进去，趴在她的脚边，用小脑袋蹭她的手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揽月星河第一次独自上学，是元宝和小米粒送他到小区门口，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肯回来；云希更是从小就跟它们黏在一起，睡觉都要抱着小米粒的爪子，嘴里喊着“小米姐姐”。
“是啊，快乐太多了。”孟云的眼眶有些湿润，“可现在看着它们这样，心里真不是滋味。”她低头看着两只老狗，元宝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但沉重，小米粒则还醒着，目光呆滞地望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可云背着书包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元宝和小米粒呢？”她放下书包就往阳台跑，看到趴在那里的两只老狗，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它们又没精神啊？”
孟云点点头：“老了，精力跟不上了。”
可云走到元宝身边，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元宝，我今天在学校得了奖状哦，你看。”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奖状，放在元宝的眼前，可元宝只是动了动耳朵，并没有太多反应。可云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看不见了，没关系，我念给你听……”
念云也跟着回来了，她比可云晚几分钟到家，手里还拿着给云希买的糖葫芦。看到阳台的场景，她也沉默了，把糖葫芦递给随后进门的揽月星河，走到小米粒身边，拿起它的小爪子，轻轻晃了晃：“小米粒，还记得我吗？我是念云啊。”
小米粒的尾巴象征性地摆了摆，算是回应。
揽月星河牵着云希的手走进来，云希手里还拿着一个刚画好的画，画的是一家人和元宝、小米粒在公园玩耍的场景，色彩鲜艳，充满了童真。“妈妈，你看我画的画！”云希跑到孟云身边，把画举得高高的，“我要把它贴在元宝和小米粒的窝旁边，让它们也能看到。”
孟云接过画，看着上面笑得灿烂的一家人，还有画里毛茸茸的元宝和小米粒，心里一阵酸楚，却还是笑着说：“画得真好看，云希真棒。”
晚上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可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说：“妈，元宝和小米粒要是不在了，我们还会再养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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