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奶奶的离去,像一场悄无声息的冬雨,落在田梦的心上,凉得透彻,又疼得绵长。那段日子,天总是灰蒙蒙的,风一吹过老巷,卷起地上的落叶,都像是奶奶轻声的叮嘱,在耳边一遍遍回响。田梦常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小院里,看着奶奶常坐的那把竹椅,看着灶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碗筷,看着窗台上奶奶亲手种的花草,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总觉得,奶奶没有走,只是像往常一样,出门串门了,一会儿就会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来,笑着喊她的名字,给她端上一碗温热的糖水。可每当她伸手去触碰,才猛然惊醒,那个疼她入骨、护她一生的老人,是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笑着摸她的头,再也不会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那些家常话了。
田美更是哭得眼睛红肿,小小年纪,第一次经历至亲的离别,整个人都蔫蔫的,紧紧黏着田梦,像是怕唯一的姐姐也会突然离开。姐妹俩相依为命,在空荡荡的老屋里,守着奶奶留下的温度,一夜之间,都长大了许多。
凡华始终寸步不离地陪在田梦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处理奶奶的后事,收拾奶奶的遗物,安抚田美的情绪,把所有杂乱、沉重、让人崩溃的事,都一一扛了下来。他从不说漂亮话,却用最踏实的行动,给了田梦最坚实的依靠。
他会在田梦深夜失眠,默默流泪的时候,轻轻把她拥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他会在田梦对着奶奶的照片发呆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温水,陪她一起坐着,不说一句话,却让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会在田美害怕哭泣的时候,耐心地哄着妹妹,给她讲温暖的故事,告诉她,以后他和姐姐会一直陪着她。
凡华的存在,像一束不耀眼却足够温暖的光,一点点照亮了田梦灰暗的世界。她常常想起奶奶临终前,那双充满托付与信任的眼睛,想起奶奶两次把她的手,郑重地放在凡华的手心,想起凡华那句坚定而郑重的承诺。
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会带着您的期盼,好好活下去,好好和凡华在一起,好好照顾小美,好好把我们的家,撑起来。
田梦在心底,一遍遍对奶奶说。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田梦和田美一起,仔细收拾着奶奶的遗物。每一件小东西,都藏着奶奶一生的痕迹,藏着她们姐妹俩童年的记忆。奶奶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奶奶用了一辈子的搪瓷杯,上面印着模糊的花纹,还留着淡淡的茶渍;奶奶藏在衣柜最深处的小布包,里面包着她们姐妹俩小时候的长命锁,还有那枚刻着“毅”字的平安扣。
当田梦拿起那枚小小的平安扣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底猛地一揪,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哥哥田毅。
这个刚刚走进她们生命的名字,这个奶奶牵挂了十年、思念了十年、遗憾了十年的亲人,还在千里之外,寻找着回家的路。而她们最亲的奶奶,终究没能等到孙子归来,没能等到一家团圆的那一天,带着满心的牵挂与期盼,永远地离开了。
田梦紧紧攥着平安扣,泪水滴落在温润的玉面上。
哥哥,你在哪里?
哥哥,你还好吗?
哥哥,奶奶走了,她到最后,都在盼着你回家。
哥哥,我和小美,还在等你,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完成奶奶的心愿,让我们田家,团团圆圆。
她把平安扣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放着,像奶奶守护了十年那样,好好守护着这份血脉相连的念想。她暗暗发誓,不管寻亲之路有多漫长,有多艰难,她都不会放弃,她一定要找到哥哥,一定要让奶奶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凡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田梦,眼底满是心疼。他轻轻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田梦,别难过,奶奶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们。以后,我和你一起,找哥哥,照顾小美,守着这个家,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田梦转过身,紧紧抱住凡华,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这些天压抑的悲伤、委屈、思念、无助,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独自扛着所有,她有凡华,有小美,有这个虽然残缺,却依旧温暖的家。
凡华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我在,我一直都在,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把奶奶没完成的心愿,完成。”
温暖的怀抱,坚定的承诺,像一剂定心丸,让田梦崩溃的心,渐渐平复。她抬起头,看着凡华温柔而坚定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泪水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日子总要继续,生活总要向前。
回到学校后,田梦慢慢收起了悲伤,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勇气。她依旧努力学习,认真兼职,照顾田美的生活和学习,只是眼底多了一份沉稳与坚定。她知道,她是姐姐,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能倒下,她要带着奶奶的期盼,好好生活,好好等待哥哥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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