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田梦,不懂事,也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抱,有爸爸妈妈疼,而她和小妹,却只有奶奶。她常常追在奶奶身后,仰着小脸,一遍又一遍地问:“奶奶,奶奶,我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他们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每当这时,奶奶就会停下手里的活,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眼神空洞而悲伤地望向村口的方向,长长地叹一口气。那叹息声里,藏着太多太多的无奈与痛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奶奶才会用沙哑而苍老的声音,缓缓地说:“傻孩子,你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你们,他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去寻找你们的大哥了。等找到你大哥,他们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能团团圆圆,再也不分开了。”
大哥。
这是田梦童年里,最遥远、最模糊,却也最坚定的一个词。
她不知道大哥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大哥今年多大,不知道大哥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不知道大哥是调皮捣蛋的性格,还是安安静静的性子。她只知道,在她出生之前,家里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亲人,因为五岁那年跟着父亲去集市赶集,意外走散,被人贩子拐走,从此杳无音信。
就是因为这个走失的大哥,她的父母才会不顾一切,背井离乡,踏上了漫漫寻子之路。他们一边打工,一边寻找,走遍了一个又一个城市,问过了一个又一个陌生人,报了警,求过人,吃尽了苦头,却始终没有找到儿子的下落。后来,母亲先后生下了她和小妹,可即便有了两个女儿,父母也没有放弃寻找大哥的念头。在她三岁,小妹满周岁那年,父母听说海南有大哥的消息,便毅然决然地再次离家,把她们姐妹俩留在家里,托付给奶奶照顾。
那一次离家,成了永别。
两年后,父母在返程的船上,遭遇了可怕的海难,再也没有回来。
田梦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一天,天气阴沉,刮着冷冷的风,奶奶正在院子里晒着一家人的旧衣服。村支书神色沉重地走进院子,把父母遇难的消息,轻轻地告诉了奶奶。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奶奶手里的衣服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醒来之后,奶奶就彻底垮了。
她不哭不闹,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老屋的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目光死死地盯着村口的小路,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儿子的名字,念叨着那个走失的孙子的名字。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整个人迅速地衰老下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
从那天起,田梦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不能再哭了,不能再任性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了。
她是姐姐,她必须长大,必须坚强,必须扛起这个家。
她要照顾年迈体弱的奶奶,要照顾年幼不懂事的小妹,要守住这座破旧的老屋,要守住奶奶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那些年的日子,苦得像一碗没有放糖的中药,喝下去,从喉咙苦到心里。
家里穷,穷得揭不开锅是常有的事。衣服是邻居家的姐姐们穿剩下的,洗得发白,布满了补丁,却依旧要穿到不能再穿;鞋子磨破了底,就用针线简单缝一缝,继续穿在脚上;学费是家里最沉重的负担,每到开学季,奶奶都要拖着病弱的身子,挨家挨户地去借钱,低着头,说尽好话,陪着笑脸,才能勉强凑够她们姐妹俩的学费。
放学之后,别的小朋友可以在外面尽情玩耍,跑跳嬉闹,可田梦不行。她要飞快地跑回家,放下书包,就开始做家务。喂猪、砍柴、挑水、生火、做饭、洗衣服,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全都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等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天已经黑透了,她才能点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趴在破旧的桌子上,写作业,读书学习。
冬天是最难熬的季节。
老屋的窗户漏风,墙壁冰冷,屋里没有暖气,没有火炉,寒风像刀子一样,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来,吹在身上,刺骨的冷。晚上,她和小妹只能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盖着一床又薄又旧的被子,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常常睡到半夜,手脚都冻得发紫,僵硬得动弹不得,可她们不敢哭,不敢喊,只能默默地忍着,盼着冬天快点过去,盼着春天快点到来。
村里的一些孩子,不懂事,常常跟在她们姐妹身后,嘲笑她们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每当这时,田梦都会把小妹紧紧地护在身后,挺起小小的胸膛,咬着牙,瞪着眼睛,把那些欺负人的孩子赶走。她从不示弱,从不流泪,哪怕心里委屈得快要炸开,也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掉一滴眼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被欺负,每一次被嘲笑,每一次看到别人一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时候,她的心里有多疼,有多孤单,有多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金市花开半夏重逢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金市花开半夏重逢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