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山里的猎户,性格暴戾,出手狠辣,花钱买下他,不过是想养一个听话、能干活、不用花钱的苦力。从被买下的那一刻起,田毅知道,自己坠入了一个比黑暗马车更加可怕、更加绝望的深渊。
刚到猎户家的那几天,是田毅人生中最黑暗、最痛苦、最接近死亡的日子。
他日夜不停地哭闹,不停喊着要回家,要找爹娘,他拼命想要逃跑,拼命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猎户被他吵得烦躁不已,被他闹得失去耐心,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狠狠拖到屋后,扔进了一间阴冷潮湿、漆黑一片的柴房里。
那间柴房,是田毅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柴房里堆满了干枯的树枝、杂乱的杂草和各种破旧杂物,没有窗户,没有光亮,伸手不见五指。屋顶四处漏风,地面冰凉刺骨,老鼠在暗处不停地穿梭,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让人毛骨悚然。寒风从木板的缝隙里疯狂灌入,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狠狠刮在他小小的身躯上,冻得他浑身发紫,牙齿不停打颤。
猎户将柴房门牢牢锁死,转身离去,任由他在里面哭喊、哀求、绝望。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温暖,没有依靠。
田毅蜷缩在柴房最阴暗的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饿极了就啃几口地上掉落的、又干又硬的麦麸,渴极了就舔几口墙角渗出的、冰冷刺骨的生水。他浑浑噩噩地躺着,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无尽的寒冷、饥饿、恐惧和绝望,一遍又一遍地将他拖向死亡的边缘。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间漆黑冰冷的柴房里,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大山深处,永远都没有人会记得他,永远都没有人会来找他。
也就是在那暗无天日、濒临死亡的几天里,只有五岁的田毅,被逼着想通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道理。
这个猎户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自己越是哭闹,越是反抗,越是想要逃跑,下场就会越惨。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一直关在柴房里,想要有一丝一毫离开大山的机会,就必须收起所有的情绪,假装顺从,假装乖巧,让猎户慢慢放下戒备,慢慢放松警惕。
隐忍,是他唯一的生路。
除了隐忍,他没有任何选择。
从柴房被放出来的那一刻起,田毅彻底变了。
他不再哭闹,不再哀求,不再流露出一丝想要逃跑的念头。猎户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猎户让他去哪里,他就安安静静跟着;猎户让他干活,他就用尽全身力气去做,哪怕双手被磨出血泡,肩膀被压得又红又肿,他也从不喊疼,从不叫苦,从不反抗。
他像一只彻底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兽,将所有的恐惧、思念、委屈与不甘,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察觉。
猎户是靠山吃山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要进山打猎。见田毅听话温顺,从不惹事,从不逃跑,猎户渐渐放松了警惕,不再将他当作随时会逃走的隐患,偶尔进山打猎的时候,也会带着他一起前往。田毅默默跟在猎户身后,一言不发,却将沿途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记着山路的走向,记着山林里的标记,记着猎户打猎的路线,记着走出大山的方向。
他学着辨认山里的草木,学着躲避凶猛的野兽,学着看猎户设下的陷阱,学着处理打到的猎物。
烈日晒黑了他的皮肤,寒风吹裂了他的嘴唇,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石子磨破了他的脚掌,可他的眼神,却一天天变得坚定而沉静。
他知道,只有跟着猎户走出大山,去到热闹的集市,他才有寻找希望的可能,才有回家的可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田毅在猎户的严密监视下,小心翼翼、忍辱负重地活了两年。
从五岁到七岁,再到八岁,整整三年的时间,他用极致的隐忍与顺从,彻底换取了猎户的信任。猎户早已将他当成自家听话懂事、任劳任怨的苦力,再也没有锁过他,再也没有打过他,甚至会放心地让他独自在院子里干活,独自在村口走动。
猎户以为,这个孩子早已认命,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来路,早已心甘情愿留在大山里,做他一辈子的帮手,一辈子的苦力。
只有田毅自己知道,他从未有一天忘记过回家的念头,从未有一天放弃过寻找亲人的希望。
他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可以逃离的机会。
八岁那年的秋天,山里的猎物格外丰饶,猎户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家里来了一对常年走乡串户、专门进山收购猎物的夫妻,两人面容和善,说话温和,与猎户也算有几分交情,经常上门收货。那天,猎户见有大生意可做,非常高兴,兴冲冲地拿着工具,独自进山去取最新鲜的猎物,将田毅一个人留在屋里,与那对收购猎物的夫妻独处。
在看到那对夫妻的那一刻,田毅知道,他等待了整整三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金市花开半夏重逢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金市花开半夏重逢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