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对于李安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
他挥了挥手，让守卫的鱼人退下，厅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永不消散的水汽和熏香味。
“提赛列王国在无尽沼泽边缘，靠近死亡峡谷的方向，新设立了一个前哨站。”
深喉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名义上是加强边境巡逻，实际上，他们在那里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能量实验。”
“干扰了沼泽的元素平衡，也威胁到了部落的安全。”
他拿出一张简陋的、绘制在兽皮上的草图，上面标注了前哨站的大致位置和布局。
我需要你潜入那里，深入敌人腹地，找到他们至关重要的主控晶塔！”
“这可是一项艰巨而危险的任务，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够完成！”
“拿着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神秘的物品，然后轻轻地放在李安手中。
李安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片仅有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薄片。
它通体漆黑，宛如黑曜石一般深邃。
其表面更是光滑如镜，可以清晰地映照出人的面容和周围环境。
这样一块小小的薄片究竟有何作用？李安不禁心生疑惑。
“……贴近晶塔基座的核心符文区。”
“它会自动记录下最近的能量波动数据和部分指令日志。”
“你需要把记录满数据的它带回来给我。”
李安看着那黑色薄片，感觉它比深渊还要沉重。
潜入军方哨站？
这比他上次在天京城递送东西要危险百倍！
“为什么是我？”李安忍不住问，“部落里有更擅长潜行和战斗的勇士。”
“因为你是生面孔，人类。”深喉回答得毫不留情。
“鱼人靠近那里，能量波动太明显，很容易被他们的探测法阵发现。
而你，一个看起来落魄的人类少年，甚至还是个‘残废’……”他瞥了一眼李安失明的左眼，“更容易被忽视。”
“而且，你足够聪明，也足够……渴望。”
李安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深喉将他的一切都算计了进去，包括他的残疾和困境。
“我……需要准备。”
李安深吸一口气，知道已无退路。
“你可以使用工坊，打造你需要的任何东西，材料我会提供。”
深喉点头，“三天后，我会派人送你到哨站附近。”
“记住，如果失败，或者被俘，你和沉鳞铁匠铺，以及那个老矮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话语冰冷，斩断了李安任何可能求助的后路。
接下来的三天，李安几乎不眠不休。
他利用深喉提供的材料，打造了几样小东西：
一双鞋底加厚、能一定程度上消除脚步声的靴子（凡物，效果有限）。
一件用沼泽变色蜥蜴皮鞣制的、能微弱调节颜色适应环境的斗篷（凡物，接近白色品质）。
以及几枚利用废弃能量晶碎片制作的、触发式烟雾弹（凡物，效果未知）。
他更多的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反复在脑海中模拟潜入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他知道，最大的依仗，或许还是那不确定的万象锻炉和左手的扳指。
出发的前夜，深喉派人送来了一件东西，一个造型古怪、由某种暗色金属和浑浊水晶构成的头盔，上面连接着几根柔软的、末端带着吸盘的能量导管。
“意识提取器，”深喉的声音透过鱼人战士传来，毫无感情，“这是任务的一部分。
使用它，贴近晶塔核心时，它能帮助你更清晰地感知和引导记录过程。
但每次使用，会根据使用者的精神强度和持续时间，抽取部分记忆作为能量代价。
这是确保任务成功……和保持忠诚的必要手段。”
李安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头盔，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抽取记忆？
这就是更深层次合作的代价吗？
他想起铁老，想起家族的仇恨，想起自己对力量的渴望。
他已经付出了眼睛，现在，连记忆也要成为筹码了吗？
犹豫和恐惧如同沼泽的瘴气，试图吞噬他。
但最终，对资源的迫切需求，对强大起来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第三天凌晨，天色未明，李安穿上自制的装备，将记录黑片和那顶“意识提取器”小心收好。
跟着一名沉默的鱼人向导，离开了鳞渊村，向着死亡峡谷方向，踏入了更加危险莫测的迷雾之中。
鱼人向导将他带到一片能遥望到哨站轮廓的密林边缘，便无声地潜回沼泽。
李安隐藏在一棵巨树后，仅剩的右眼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哨站。
那座堡垒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之上。
它由无数根粗壮而坚硬的原木交织而成，这些原木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在这座堡垒的表面，还镶嵌着大量的金属片，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冰冷的光辉，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远远望去，可以隐约看到一些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巡逻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城墙上巡逻，他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情况。
而在堡垒的四个角上，则耸立着四座高大的塔楼。
每座塔楼都配备有强大的探测法阵，不时会有绿色或蓝色的光芒从塔顶闪烁而出，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种严密的防御措施使得整座堡垒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钢铁牢笼，让人望而生畏。
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记录黑片和那顶冰冷的头盔，又感受了一下左手上扳指传来的、比以往稍微清晰了一丝的温热感。
没有退路了。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又一口充满着死亡峡谷独有的那种荒芜气息的空气，然后紧紧地拉上那件用变色蜥蜴皮制成的斗篷。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完全融入到黑暗中的猎豹一般，动作轻盈而敏捷地朝着那个似乎能够将人的记忆和未来都一并吞没掉的哨站。
慢慢地、悄悄地靠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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