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在手电光束扫过一处倾倒的铁皮文件柜和墙壁的夹角时,一点微弱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小片深色的、近乎黑色的东西,被压在几片碎砖和线头下。他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来,对着光仔细看。
是一片质地较硬的化纤布料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猛烈撕裂下来的。颜色很深,近似藏青。关键是,布料表面有一种类似机油或某种化学试剂的污渍,已经干涸,但在光线下有特殊的微弱光泽。这污渍的气味,与车间里常见的机油、切削液味道似乎有些微不同,更刺鼻一些。
他立刻将碎片小心地装入证物袋。然后,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在离发现碎片处不远的、一根炸弯的暖气管道后面,他又发现了几枚模糊的、与周围工人们劳保鞋印迹不太一样的鞋印。鞋印前掌和后跟磨损特征明显,尺寸大约在40码左右,与“中等个子、不胖”的特征基本吻合。但由于地面覆盖了太多灰尘和喷淋的水渍,鞋印花纹已经非常模糊,难以辨认具体样式。
“老易,有发现?”市局刑侦的同志走过来。
“找到一小块可能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化纤布片,还有几个可疑鞋印,但不清晰。”易瑞东将证物袋递过去,“布料上有特殊污渍,我闻着不像车间里常见的东西。你们技术部门能不能化验一下成分?”
“行,我马上送回去。”刑侦同志接过证物袋,也来了精神,“如果能确定污渍成分特殊,甚至能锁定来源,那就是重大线索!”
“还有,”易瑞东指着那模糊的鞋印,“想办法看能不能提取到更清晰的痕迹,或者从鞋印花纹判断大致的鞋子类型。另外,我怀疑作案人可能对车间比较熟悉,或者提前踩过点。你们勘查的时候,注意看看有没有不属于这里的、比较新的攀爬、撬压、或者非正常开启门窗的痕迹。”
“明白!”
就在这时,老陈匆匆赶了过来,脸色有些异样。
“科长,有情况!那个设备厂的孙师傅,查到了!”
“怎么样?”
“孙师傅全名孙有才,是第三机床厂的维修工,技术不错,平时表现也正常。今天下午两点多进厂,一直和机加工车间的王班长在一起修那台旧车床,直到晚上九点四十左右才一起离开车间,在厂门口登记离开。王班长和车间里好几个工人都能证明,孙师傅离开前一直没离开过机加工车间,更没去过二车间。他穿的也是他们机床厂自己的深蓝色工装,但样式和咱们厂的区别明显,而且他个子比较高,偏胖,跟目击者描述的‘中等个子、不胖’对不上。时间上也对不上,他离开时距离爆炸还有将近一小时。”
看来,这个孙师傅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易瑞东没有太意外,如果真是精心策划的破坏,不太可能用一个有明显登记、有不在场证明的外人来直接动手。
“厂里内部人员排查呢?”易瑞东问。
“正在梳理。初步摸出几个有情绪、或者近期行为有些异常的人,但都还在外围了解,没惊动本人。另外……”老陈压低声音,“保卫科那边提供了一个情况,大概一周前,他们在夜巡时,发现二车间后面那个平时锁着的、堆放杂物的旧仓库小门,门锁好像有被撬过的痕迹,但当时检查了一下,里面没丢东西,门锁也只是有些划痕,他们就重新换了把锁,没太当回事,也没上报。现在想起来……”
旧仓库小门被撬过?易瑞东眼神一凝。那个仓库的位置,正好在二车间后墙偏僻处,离爆炸的配电区域不远!
“走!去看看!”
两人立刻来到那个旧仓库。仓库很小,堆满了报废的零件、旧工具和杂物,灰尘很厚。那扇小门是新换的挂锁。易瑞东仔细检查门框和旧锁扣,果然在边缘发现了几道新鲜的、不太专业的撬痕。
“保卫科当时检查里面,说没丢东西?”易瑞东问跟在旁边的保卫科干事。
“是,科长。当时看了看,里面乱七八糟的,也没啥值钱的,就觉得可能是哪个小子想偷点废铁卖钱,没得手。”
易瑞东打着手电,走进仓库。里面确实杂乱,但靠里面的墙角,堆着一堆用来遮盖机器的旧帆布。他走过去,掀开帆布一角,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
灰尘上有凌乱的脚印,但大多被他们进来时破坏了。然而,在墙角与地面交接的缝隙里,他眼尖地发现了一点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泥点。这泥点的颜色,似乎比厂区常见的泥土要深一些,带着点红褐色。
他小心地取样。又继续检查,在堆放的一截废弃钢管下面,发现了一个被踩瘪的、很普通的“大前门”烟头。烟头很新,过滤嘴部分有明显的牙印。
“这个仓库,平时有人来抽烟吗?”易瑞东问。
“没有!”保卫科干事很肯定,“这里又脏又乱,还堆着些废机油桶,严禁烟火!厂里有规定,抽烟必须去指定吸烟点。”
烟头,新鲜的,带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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