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一股腥咸的湿气,扑打在北境临时指挥所的窗棂上。
三天时间,对于等待结果的人来说很长,但对于一场在大洋深处发酵的溃败来说,恰到好处。
一只沾着海盐粒的信筒被送到了夏启案头。
这是快船接力传回的一手情报,纸张有些受潮,字迹晕开了一角,但内容足够清晰。
“哑了。”
夏启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情报上写得绘声绘色:三日前的子时,吕宋以东洋面,“顺风号”按惯例停船祭祀。
那帮神棍算准了洋流节拍,点起松脂火把,全船静默,等着那一声震慑人心的“龙吟”从船底传来。
结果,海浪拍了半宿,除了浪花撞击木板的闷响,那尊被他们奉若神明的共鸣器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随船的大祭司连烧了三道朱砂符,急得在甲板上跳大神,最后只能满头大汗地向恐慌的信徒解释,说是“海龙王被凡俗浊气冲撞,暂闭金口”。
“什么海龙王发怒。”温知语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本从归化者口中套出来的《航海日志》副本,手指在几个时间点上轻轻叩击,“这帮人把‘神迹’当钟表用。每天子时准点响,分毫不差。这世上哪有这么守时的龙王?分明就是一套定时的机械连杆。”
她将日志合上,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穿把戏后的轻蔑:“殿下,神权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失灵。一次不响是意外,三次不响,那就是骗局。现在的‘顺风号’,恐怕比炸了锅的粥还乱。”
“不止是乱,是穷途末路。”苏月见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那是她在南洋布下的暗桩传回的消息,“葡萄牙人的‘圣玛利亚号’两天前就离港了,根本没去预定的汇合点。那帮西洋鬼子精得很,闻到味儿不对,连定金都不要了直接跑路。现在的‘顺风号’,就是大海上的一座孤岛。”
苏月见随手将密电扔进火盆,火光映照着她清冷的侧脸:“我让人查了,这几天附近海域的渔船多了不少生面孔,都在打听哪里能买到铜管和鼓膜。看来他们还没死心,想在海上临时修那个破烂玩意儿。”
“修不好的。”夏启从袖口摸出一枚银色的金属小球,那是系统商城里用来测试震动频率的微型仪器,“那两罐静音砂灌进去,除非他们把船底拆了重造,否则那东西就是个实心的铁疙瘩。”
这时候,门帘被掀开,沉山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水师陆战队的一营已经准备好了。”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眼中闪着战意,“刚才我们在模拟舱里试了七次,从船尾火药库下方的盲区潜入,凿穿底舱,只要一刻钟就能控制局面。既然他们哑火了,不如直接上去把人提回来。”
“提回来?”夏启摇了摇头,手指把玩着那枚金属球,“那是一船疯子和绝望的信徒。这时候强攻,他们会觉得是为了‘殉道’而死,死得壮烈。我要的不是一船死尸,也不是几个还要我养着的阶下囚。”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海图前,手指在“顺风号”目前的位置和琼州之间划了一条直线。
“老周,算出来了吗?”
角落里,一直埋头拨算盘的周七抬起头,眼圈有点黑,显然是熬了通宵:“算明白了。这艘船为了装那个共鸣器,底舱空间占了大半,存煤量本来就少。为了演那出‘龙游四海’的戏,他们还得频繁启停锅炉调整姿态,耗煤量是寻常船只的两倍。按现在的速度,顶多再撑十天,锅炉就得熄火。到时候别说‘龙吟’,连做饭的火都生不起来。”
“那就是瓮中之鳖了。”夏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传令下去,让沿海所有渔村放出风声。就说北境新设了‘归正营’,专门收容在海外漂泊的迷途子弟。只要回来的,不管以前跟过谁,每人发一头耕牛,二十亩熟地。”
“这一招狠。”温知语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夏启的意图。
对于那些被裹挟上船的底层水手和士兵来说,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在饥饿和沉默的“神坛”面前一文不值,而实打实的耕牛和土地,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还有。”夏启看向温知语,“你那个《破妄六策》可以发了。告诉船上那些读书人,只要能写文章揭发当年‘影脉’造假的旧案,我不但不杀,还准许他们参加北境的特科考试。想当官,我有的是位置,不必在一艘破船上给死人陪葬。”
这是一场攻心局。
七天后,效果比预想的还要惨烈。
了望塔的哨兵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来了!‘顺风号’来了!”
夏启站在海岸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轮正全速向琼州外海驶来。
船身明显倾斜,左舷大概是进水了,甲板上甚至能看到烟熏火燎的痕迹——那是内部哗变留下的伤疤。
烟囱里冒出的烟稀薄且发黄,说明他们已经烧光了优质煤,正在烧一切能烧的木头。
“殿下,他们打旗语请求靠岸。”沉山的手按在刀柄上。
“不准靠岸。”
夏启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渣,“告诉他们,这是归降,不是探亲。所有想活命的,必须先在甲板上割发易服,把那些前朝的破烂官服都给我扔海里去。另外,让水师的炮舰围上去,炮口放低,敢有一点异动,直接轰碎。”
远处的海面上,波涛汹涌。
那艘失去了“声音”的巨轮,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命运的浪谷中挣扎喘息,最终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缓缓停在了琼州湾外五里的海面上。
片刻后,一艘漆黑的小艇从“顺风号”腹部被放下,在大浪中起伏不定,向着岸边艰难划来。
夏启眯起眼睛。
那小艇上并没有站满举手投降的水手,只有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的麻衣,在如墨的海水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丧服。
他手里高高捧着一样明黄色的东西,既不是讲书,也不是武器。
那是大夏皇族的玉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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