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树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一个无声的警示,一个隐秘的、不祥的“痕”,悄然印在了“林记”的门槛内,也印在了他心里。
他将垃圾倒进灶膛边的破瓦盆,准备待会儿一并处理。然后,他拎起墙角一个空了的木桶,对建设说:“师傅,缸里没多少水了,我去挑点。”
平日里,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活计。水缸见底,便要去巷子另一头的公用水井挑水。一天总要跑上两三趟。
建设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小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去吧。早去早回,莫在井边耽搁。”
“哎。”小树应了一声,心里却因师傅那句平常的嘱咐,又平添了一丝异样。莫在井边耽搁?往常师傅只会说“路上小心”,从不会特意嘱咐这个。
他没敢多想,拎起木桶和扁担,拉开铺门,走了出去。
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巷子里特有的、陈年房屋和湿漉漉石板混合的气息。天色依旧沉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再洒下雨来。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连平时总在对面杂货铺门口打盹的花猫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像是木槌捶打衣物的闷响,更衬得这巷子寂静得诡异。
小树定了定神,将扁担架在肩上,两头挂着空木桶,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向巷子另一头的公用水井走去。桶身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撞击着,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在空旷的巷子里传出老远,又带着回音折返回来,听得他心里发毛。
他忍不住左右张望。两边的门户大多紧闭着,窗纸后面也看不见人影。斜对过的修鞋铺,门板也只开了半扇,里面黑黢黢的,老师傅似乎不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似乎完全不一样。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毫无道理地爬上他的脊背。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大半条巷子。直到看见前方那口围着青石井台、架着老旧木质辘轳的公用水井,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井边无人。石质的井台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深色青苔。辘轳上缠绕的井绳也是湿的,绳头上挂着的铁皮水桶,半浸在幽深的井水里,微微晃荡。
小树放下肩上的扁担和水桶,走到井边,握住冰冷的、湿滑的辘轳把手,开始摇动。辘轳发出“吱呀——吱呀——”干涩而悠长的呻吟,在寂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井绳一圈圈缠绕上来,带着井下水桶晃动的、沉闷的撞击井壁的回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井台外侧、靠近巷子墙根的那一面青石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停下摇动辘轳的手,下意识地弯下腰,凑近去看。
湿漉漉、长满青苔的井台石壁上,被人用尖锐的石块,或者别的什么硬物,刻下了一道痕迹。
不是小孩子的涂鸦,也不是无意的划痕。那痕迹很深,很新,青苔被刮掉了一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质。痕迹的形状也很奇特——不是一个字,也不是什么具体的图案,而是一道短短的、倾斜的竖线,在竖线的下端,向右斜斜地拉出一道更短的横线,像一个倒置的、极其简略的“丁”字,或者,一个被匆忙刻下的、方向朝下的箭头。
这记号……
小树的心,猛地一跳。他猛地想起昨天清晨,雨停后不久,他挑水回来时,似乎就在巷子口的某处墙面上,瞥见过类似的一道划痕!当时他以为是错觉,或者风雨留下的痕迹,没敢确认,后来更是被一连串的事情搅得心神不宁,几乎忘了这茬。
可眼前井台上的这道刻痕,如此清晰,如此新鲜,绝不可能是他的错觉!而且,这形状……这简略的、带着明确指向意味的形状,也绝不像无意所为。
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倒置的箭头……指向哪里?井?还是井台下的地面?或者是……刻痕所对的巷子方向?
小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直起身,紧张地环顾四周。巷子依旧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那模糊的捶打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
他又低下头,死死盯着那道刻痕。青苔被刮掉的痕迹还很新鲜,石粉的灰白色在潮湿的深色石面上格外刺眼。这绝不是昨天以前的痕迹,很可能就是昨夜,或者今天凌晨才刻下的!
昨夜……敲门声……师傅外出……地上暗红的印子……还有那个收破烂的老人古怪的举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这道冰冷、生硬的石上刻痕,猛地串联、收紧!这不是孤立的事件,不是他的臆想!真的有什么人,在暗中活动,在留下标记!而这标记,似乎与“林记”,与他和小树,有着某种诡秘的关联!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立刻跑回铺子告诉师傅,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湿滑的井台边,动弹不得。师傅嘱咐他“早去早回,莫在井边耽搁”……师傅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这道刻痕,师傅知道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港片:脱离洪兴之后彻底崛起请大家收藏:(m.zjsw.org)港片:脱离洪兴之后彻底崛起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