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太子步履略快地从殿外走入。
他今日穿着储君常服,额间带着从东宫匆匆赶来的薄汗,神情肃穆,眼神明亮。
进入殿中,他立刻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坐。” 徽文帝指了指御案下首早已备好的木圈椅。
高公公亲自奉上两盏温热的君山银针。
太子谢恩后,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直,目光迅速扫过御案上那些显眼的物件,心中了然。
看来父皇对罗娑斯的消息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日是要商议具体的方略。
“东西都看过了?” 徽文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指尖点了点那些密报。
“回父皇,儿臣已细阅马彪将军的急报及详细勘察文书。” 太子恭敬答道。
脑中飞快地回忆着那些文字与数据,准备应对父皇的询问。
徽文帝微微颔首,放松身体向后靠进龙椅,目光却依旧锐利:“六七成的品位,瑾珩,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不待太子回答,他便继续道,语气里混杂着一丝惊叹与难以理解的荒谬。
“我朝举国之力,在山西经营数十年,最好的矿,出铁率也不过三四成。”
他指了指锦缎上的矿石,“而那里,类似品位的矿脉,裸露地表,绵延数里,几乎俯拾便可得。”
“更可笑的是,拥有如此宝山的土人,竟不知金铁为何物,只拿它磨粉涂脸画画,祭祀跳舞。”
太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接口道:“儿臣初闻时,亦觉匪夷所思。暴殄天物,莫过于此。”
“然,此亦是我大周之幸。若彼辈已开冶炼,铸兵造甲,恐成一方强敌,我朝欲取此矿,代价难料。”
“正是此理。” 徽文帝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太子脸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然,如何取之,方能利最大而弊最小?马彪信中所言困境,亦是实情。”
“五十余人,守着一座露天宝山,却无从下手,反受土人窥伺滋扰。朕召你来,便是要议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
“儿臣谨听父皇圣训。” 太子坐直了身体。
徽文帝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全盘想法,而是先考校道:“依你之见,首要之务为何?”
太子早已反复思量,此刻沉稳答道:“儿臣以为,首在增兵固守,建立永久据点。”
“马将军所带的人数太少,仅能勉强自保,无法展开开采,更无力震慑周边土着、拓展勘探。”
“须派遣一支精锐水师陆营,规模至少三五百人,配备精良器械,前往接替防卫。”
“并立即着手在矿场附近修筑营垒。同时,港口亦需建立中转基地,囤积物资,确保海路通畅。两地之间须清理出安全通道。”
“嗯, ” 徽文帝听着,面上无甚表情继续问,“兵派多少?谁人统辖?”
“士卒久驻万里海外,远离中枢,如何防范其心生懈怠,甚或野心滋长,与当地土着勾结,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触及帝国对远方领土控制的根本难题,也是帝王心术最敏感之处。
太子沉吟片刻,谨慎回答道:“统兵之将,确需慎之又慎。须得忠勇双全、沉稳干练,且最好对海事有经验。”
“儿臣心中或有二三备选,如原登州卫指挥佥事刘振勇,曾多次率船巡海,清剿盗匪,熟知海上情状与领军之法。”
“又如此次随马彪将军勘探罗娑斯的副将赵擎,勇猛善战,且亲历其地,熟悉环境与土人习性。”
“不过,此等大事,最终人选,儿臣不敢妄断,还需父皇圣心独裁,或交由兵部、五军都督府详议推举。”
他略作停顿,提出了一个设想:“至于防范久驻生变、尾大不掉之弊,儿臣以为,当立严规,行轮换之制。”
“所有派驻罗娑斯之官兵,无论职务高低,以三年为期,强制轮换,不得恋栈,不得延期。”
“轮换时,普通兵士可整体换防,而中下层军官,则尽可能打散重编,避免其与部属经年累月形成过于牢固的私人纽带,滋生山头。”
“此外,驻守期间,一应粮饷补给、重要军械的维修更新,乃至部分关键生活物资,皆由国内专门船队定期运送供给。”
“不使其具备完全自给自足、进而可能割据一方的物质基础。账目核查、人员监察,亦需有专门通道直达京师。”
“三年?”徽文帝眉梢微动,显然在仔细权衡这个期限。
“是否太短?万里波涛,往返不易,恐士卒疲于奔命,且新任者不熟地方,交接之间,易生纰漏。”
太子显然深思过此点,立即答道:“父皇所虑极是。然三年之期,其利大于弊。”
“时日短,则士卒思归之念不至于过度影响士气,且任何人欲经营私人势力,都难有足够时间扎根。”
“至于交接,可令新旧队伍重叠驻守一月,由旧人带领新人熟悉地形、土着、矿场事务,编撰详细《驻守须知》传递。”
“关键管理职位,如堡寨守备、矿场总管等,任期可稍长,但亦不可超过五年。”
“且需派遣副手,相互制衡,并设监军御史,密折专奏之权直达天听。”
“三年兵,五年官……”徽文帝低声重复。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可。轮换之制,便依此议。务必形成定例,后世亦当遵循。此为控扼远方之要诀。”
太子心中一松,继续道:“接下来便是开采。马彪信中提及缺乏工具,此乃实情。”
“儿臣以为,首批随船物资,除粮秣药品、建筑材料外,重中之重便是各类开矿工具。”
“还需携带懂得辨识矿脉、有实际采矿经验的匠人,以及能够打造、维修工具的工匠。”
“工匠可以从将作监、军器局及各地官矿中遴选。”徽文帝接口道。
“然开采所需劳力何来?若全数从中原征发民夫,且不说万里迢迢运送耗费巨大。”
“单是水土不服、疾病伤亡、人心思归,便难以持久,且易生怨怼,非长久之计。”
太子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儿臣愚见,开矿之粗重劳力,可尝试部分雇佣当地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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