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点头，带着柳月和十二卫队，一个接一个进入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倾斜着向下延伸。通道两侧是粗糙的岩壁，明显是匆忙中开凿出来的。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些生活过的痕迹——用过的器皿，丢弃的布条，还有几处简易的铺位。
越往下走，空间越大。
最后，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点着一盏幽暗的阴火，火光照亮几张疲惫但充满希望的脸。那是更多的旧部——有曾经在阎罗殿当值的判官，有曾经跟随黑白无常勾魂的鬼差，有曾经在牛头马面麾下看守监狱的狱卒。
他们看见许峰走进来的瞬间，石室里爆发出压抑的低呼声。
有人想跪下，被旁边的人拉住。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许峰，像是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许峰站在石室中央，看着这些人。
一共三十七人。
这是他统治地府时，麾下数万鬼差中仅存的三十七人。
他一个个看过去，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道目光中的温度。
然后，他开口：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石室里那三十七个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没有声音。
只有那整齐划一的跪姿，和那三十七道终于燃烧起来的目光。
柳月站在许峰身侧，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人，终于等到了他们的王。
意味着这片废墟上，终于燃起了第一把火。
意味着那些占领地府的东西——
该开始害怕了。
许峰抬起手。
三十七道身影齐刷刷站起，动作整齐得像是从未离开过军营。
“黑无常。”
“在！”
黑无常上前一步，那长长的舌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长度，脸上的泪痕也已经擦干。此刻的他，又是那个让无数游魂闻风丧胆的勾魂使者。
“汇报。”
许峰只吐出两个字。
黑无常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
“禀王，地府沦陷后，我等残部退守第十殿地下，以隐蔽阵法隔绝气息，勉强存活至今。期间曾多次尝试探听外界情报，但傀儡巡逻严密，折损了不少兄弟。”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但很快，那痛色被压下。
“三个月前，属下冒险潜入核心区域，发现了——”
他抬头看着许峰，一字一句：
“轮回核心的异动中心，在枉死城深处。”
枉死城。
许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地府最特殊的地方，专门收容那些含冤而死、怨气不散的游魂。那里的阴气比任何地方都重，那里的规则比任何地方都混乱。如果有什么东西想在地府搞鬼，枉死城确实是最合适的藏身之地。
“什么情况？”
黑无常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泄露的秘密：
“枉死城深处，被一股力量控制了。”
“那股力量隔绝内外，进不去，也出不来。属下曾试图潜入，但在距离枉死城三里处就被挡住——不是阵法，不是结界，而是某种……”
他皱起眉，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
“某种意志。”
“那意志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靠近的人，会被直接抹杀——不是杀死，是抹杀。连魂魄都不剩，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清除。”
石室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许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黑无常，等待下文。
黑无常深吸一口气，说出最重要的一点：
“那股力量，不是混沌。”
“属下接触过混沌，知道它的气息。但那枉死城深处的力量，完全不同——它比混沌更……干净？不，不是干净。是更纯粹，纯粹到让人感觉不像是在地府，而是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而且，它隔绝的不仅是地府这边。混沌那边，也在试图渗透枉死城，但同样被那股力量挡住。”
许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混沌。
也不是地府原有的力量。
那是什么？
“属下曾尝试从外围观察，发现枉死城深处偶尔会有……波动。那种波动很微弱，但每次出现，整个地府的阴气都会随之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黑无常抬起头，目光直视许峰：
“属下怀疑，那里面，藏着这场入侵的真正根源。”
石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许峰，等待他的决断。
许峰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开口，只问了一句话：
“枉死城深处的那个东西——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黑无常摇头：
“无法确定。那股力量隔绝得太彻底，所有探查手段都无法穿透。只能确认，它就在枉死城最深处，那个曾经关押最凶厉冤魂的地方。”
许峰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石室的岩壁，穿过上方厚厚的土层，穿过那片被侵占的土地，投向远方的枉死城方向。
那里，有答案。
那里，有真相。
那里，有他必须亲手斩断的东西。
“休整一夜。”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布置一次普通的任务：“明日，前往枉死城。”
石室里，三十七道目光同时亮起。
那光芒里，有激动，有期待，有终于可以战斗的渴望。
但也有一丝——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枉死城深处那个东西。
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因为他们的王回来了。
而他们的王，从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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