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劈开云层的刹那，柳月握着轮回凌霄剑的手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流转的清辉骤然扭曲，映出的不再是第九重天的混沌瘴气，而是千年前凌霄宝殿的鎏金梁柱——那些缠绕着盘龙浮雕的立柱上，还残留着她当年凯旋时，溅落的魔物黑血。
“柳月上神，恭喜凯旋。”
天帝的声音从殿顶传来，带着玉石相击的温润质感。柳月猛地抬眼，看见年轻的天帝正站在丹陛之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琉璃灯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捧着只白玉酒樽，酒液晃出细碎的金芒，正是天庭最高规格的“庆功醉”。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肩——那里本该有块狰狞的伤疤，是封印魔界至尊时留下的。可此刻肌肤光滑如玉，玄色战甲上的裂痕也已消失，腰间悬挂的“碎星战纪”令牌还在发烫，证明着刚刚结束的、持续百年的碎星大战，并非幻象。
“臣，幸不辱命。”柳月单膝跪地，战甲的金属部件碰撞出沉闷的响。她不敢抬头，余光却瞥见天帝走下丹陛时，龙靴碾过地面的金砖，竟留下道极浅的刻痕——那是只有灌注了混沌之力，才能留下的印记。
“上神平身。”天帝将酒樽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带着一丝异样的冰凉，“此战你力斩魔族七王，封印混沌之源，当受三界香火。”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护心镜上，那面用星辰精金锻造的宝镜，此刻正隐隐散发着镇压混沌的清光，“尤其是这面‘镇元镜’，竟能净化混沌，真是天地至宝。”
柳月接过酒樽的手微微发紧。她想起出征前，师尊天君曾私下告诫：“天帝自千年前吸纳混沌残力后，心性已非往昔，你需多加提防。”当时她只当是师徒间的多虑，毕竟眼前的天帝，眉宇间还带着她幼时记忆里的温和。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柳月猛地攥紧酒樽，指节捏得发白——这不是庆功醉该有的暖意，倒像是有无数冰针在撕裂她的经脉，连镇元镜的清光都黯淡了三分。
“怎么？这酒不合上神口味？”天帝的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贪婪，“还是说，上神觉得，这庆功酒配不上你的功绩？”
殿外突然传来甲胄碰撞的巨响，三十六个身披黑金铠甲的神将鱼贯而入，手中的斩仙刀在地面拖出刺耳的火花。柳月转身的刹那，血液几乎凝固——为首的竟是她的师尊天君，那个教她御剑、传她心法、总说“月丫头要守住本心”的老人。
“师尊？”她的声音发颤，轮回凌霄剑下意识出鞘，剑穗的铃铛却卡在剑鞘里，发出喑哑的哀鸣。神力正在飞速流逝，丹田处像是被塞进了块烧红的烙铁，连抬手都变得艰难。
天君的脸隐藏在头盔的阴影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柳月勾结魔族，私藏混沌之力，罪该万死！”他挥下斩仙刀的瞬间，柳月看见他手腕上的玄铁镯——那是当年她用第一块战利品，亲手为他打造的护腕，此刻却成了束缚她的法器。
神将们的锁链如毒蛇般缠上来，勒得她锁骨生疼。柳月挣扎着抬头，看见天帝正缓步走回御座，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将那道混沌刻痕轻轻抹去。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审视器物般的冷漠。
“为什么？”柳月的声音被锁链磨得沙哑，镇元镜的清光彻底熄灭，“碎星大战我为天庭死守百年，魔族至尊的心头血还在我的战靴上未干，你们怎能……”
天君的斩仙刀架在了她的颈间，刀刃的寒气逼得她闭上眼。就在这时，她听见天帝坐在御座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的身体，是完美的混沌容器啊……”
“嗡——”
轮回凌霄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将记忆中的景象撕得粉碎。柳月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跪在第九重天的锁魂塔前，掌心被剑刃割出的血珠滴落在地，竟灼烧出滋滋的白烟。
许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六道轮回眼还残留着未褪的猩红：“你看到了什么？”
柳月的嘴唇颤抖着，千年前那杯庆功酒的寒意，仿佛还冻结在血液里。她终于明白，王母为何被囚，瑶池天为何荒芜，千年来的天庭异动，源头从来都不是魔族，而是高居御座之上，那个披着温和假面的背叛者。
“是天帝。”她抬起头，轮回凌霄剑指向锁魂塔顶层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千年前背叛我的主谋，是天帝。他要的不是平定魔族，是我的身体，是能容纳混沌之力的……容器。”
狂风卷着黑灰掠过耳畔，锁魂塔的青铜巨门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在应和她的话。柳月握紧手中的剑，指腹摩挲着剑身上新浮现的纹路——那是记忆中，天帝龙袍上的十二章纹，此刻却扭曲成了锁链的形状。
她知道，这场迟了千年的对峙，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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