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极北之地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道墙。
不,那不是墙。墙有砖石,有缝隙,有可以攀附的棱角。眼前这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东西,更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在世界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伤口——伤口不流血,却发出刺目的光。
光有九种颜色。
金色如熔岩流淌,青色如竹海翻涌,蓝色如深海暗涌,红色如地心之火,黄色如厚土沉凝,银色如疾风呼啸,紫色如雷霆万钧,白色如极昼之耀,黑色如深渊之瞳。九种色彩不是并列排布的,而是以一种令人眩晕的方式交织、旋转、吞噬、新生,像一条活着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巨蟒,盘踞在通往天界至高领域的最后一道关口上。
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向上延伸至目力无法企及的虚空深处,向下没入翻涌的云海之下,左右两侧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混沌之中。它不是一个障碍——它是一整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的拒绝。
楚昊站在距离屏障三百丈外的一块悬空礁石上,衣袍被虚空中涌动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后,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的十三人——有仙帝境的强者,有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有与他一路并肩作战至今的生死兄弟。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一个人眼中都带着疲惫,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上。
那道九天屏障。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屏障散发出的威压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在场最低也是仙王巅峰,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是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可在这道屏障面前,他们感觉自己像蝼蚁。
不是因为他们弱。
是因为这道屏障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天帝。
天界至高无上的主宰,掌控九大本源规则的唯一存在。他的权柄不是继承来的,不是抢夺来的,是他用自己的道,一寸一寸地刻进天地法则中、用自己的血与骨铸就的。这道九天屏障,就是他权柄的具象化呈现。
屏障表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九色光芒同时涌动,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虚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在耳朵里,而在灵魂深处——像是天地本身在发出警告。
退去。这是最后的仁慈。
楚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二
“有人试过强行突破吗?”
开口的是站在楚昊左侧的玄苍,仙帝中期修为,活了四万七千年,见多识广,是这支队伍里最年长、也是最沉稳的一个。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虚空中传得很远,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没有人知道答案。关于九天屏障的一切都是传说——因为真正见过它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
“有。”
说话的是队伍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她叫殷素,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秀得像邻家少女,但没有人敢小看她。她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阵道宗师,在阵法上的造诣,放眼整个天界能排进前三。她之所以“不起眼”,是因为她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在观察,在计算。
此刻她正盯着屏障,眼睛里有九种颜色在流转。
“三万年前,魔帝殷无极曾率七魔将强攻九天屏障。”殷素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史料,“七魔将中有五位魔尊境,两位魔王境,阵容之强,放在当时足以横扫半个天界。殷无极本人更是半只脚踏入了天帝境的绝世凶人。”
玄苍的眉头皱了起来:“殷无极……我知道这个人。三万年前突然消失,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天帝秘密斩杀了。”
“不是斩杀。”殷素的目光没有离开屏障,“是突破失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殷无极在屏障前攻了七天七夜。前三天,他轰碎了屏障表层的规则护甲,天界震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成功了。第四天,屏障开始反击。第五天,七魔将死了四个。第六天,剩下的三个魔将自爆修为,为殷无极撕开了一道裂缝。第七天——”
她停了一下。
“第七天怎么了?”楚昊身后有人忍不住问。
殷素终于转过头来,看了那人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
“第七天,裂缝合拢了。殷无极被规则之力绞杀,连渣都没剩下。七魔将全军覆没。殷无极的名字从此被从所有史料中抹去,只有极少数古籍中还能找到只言片语。”
虚空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楚昊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在虚空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他转头看向殷素:“你怎么知道这些?古籍上的记载未必可信。”
殷素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简,递给楚昊:“这不是古籍,是殷无极的弟子亲笔所书。他当时就在屏障外三百里处,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这块玉简是他临终前托人送出的,上面有他的神魂印记,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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