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旧城区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远处内城方向倒是灯火通明。
墨洋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床头。
随意缩成一个紫色小球,正抱着自己短短的爪子睡得死沉,口水都淌到枕头上了。
墨洋没叫它。
他起身,拿起鸭舌帽扣上,推门出去。
安都的深夜并不安宁。
巷子里,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远处不时传来巡逻车的马达声,以及禁卫军扩音器重复播放的宵禁警告。
但总有些地方是管不住的。
墨洋拐了两条街,找到一个还亮着灯的路边摊。
说是路边摊,其实就是一辆破旧的餐车,车棚子底下支了三张塑料桌,挂着一盏昏黄的灵灯。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光膀子,围着油腻腻的围裙。
“还有吃的吗?”墨洋在塑料凳上坐下。
“炒河粉,炒面,还有馄饨。”大叔头都没抬,手里的铁铲在锅里翻着。
“炒河粉来五份,馄饨两碗。”
大叔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五份?”
“嗯。”
墨洋目光扫过餐车里剩下的肉排和鸭腿,语气平淡:“这些也全要了,打包。”
大叔又是一愣,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多问,转身忙活起来。
“好,稍等。”
十分钟后。
五大盘炒河粉和两碗馄饨,先摆在墨洋面前。
他吃得很快,也很安静。筷子夹起一大团河粉塞进嘴里,嚼几下就咽了。
摊主大叔靠在餐车旁边,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年轻人风卷残云般消灭盘中餐。
“兄弟,你这是……饿了几天?”
墨洋没答话,埋头继续吃。
大叔自讨没趣,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别的桌。
等墨洋吃完最后一口馄饨,他掏出钱压在碗底,起身拧着打包好的肉排和鸭腿便走了。
大叔回头一看,钱多给了一倍。
“这年轻人……”
大叔挠了挠头,把钱揣进围裙口袋里。
……
回到旅馆六楼。
走廊里的灵灯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暗得不行。
墨洋嘴里啃着一个鸭腿,走到608门口,刚要掏钥匙。
他的目光往下一扫。
门框底部,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塞在门缝里,卡得很紧。
墨洋蹲下,把纸片抽了出来。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地址——
【下城西区,旧钟楼,地下三层。】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字迹工整,但完全没有灵力波动残留。送纸条的人很专业,甚至连气息都没留下一丝。
墨洋看了三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手指一搓。
黑紫色的毒煞瞬间涌动。
那张白纸连火光都没冒出,直接化为一撮黑灰,簌簌落在地上。
推门进屋,反锁。
随意还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
墨洋把啃干净的鸭腿骨随手丢进垃圾桶,脱下外套,便在床另一侧躺下。
闭眼。
睡了。
……
第二天。
上午九点多。
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形成一条细亮的光线。
墨洋坐起来。
随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腿边,正用圆滚滚的身体压着他的小腿。
“起来。”
墨洋抬脚轻轻一拨。
随意“叽”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紫色小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主人……”
“进包里。”
墨洋从昨晚打包的熟料袋里掏出两块大肉排,丢到战术背包里。随意利索地蹦进去,一边嚼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拉上拉链。
背上包。
鸭舌帽压低。
出门。
……
下城西区。
这片区域是安都最老旧的城区之一。
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年代久远的砖楼,墙皮脱落,灵纹管线裸露在外。
底层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杂货铺还在营业。
墨洋按照纸条上的地址,穿过三条巷子,拐了两个弯。
一座废弃的钟楼出现在视野里。
钟楼大概有七八层高,灰褐色的外墙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顶部那口巨大的铜钟早已锈迹斑斑,钟绳断裂,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钟楼四周拉着施工围挡,上面贴着“危楼勿近”的告示。
几个流浪汉窝在围挡后面,缩在纸箱子里睡觉。
看上去,就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废弃建筑。
墨洋没有犹豫,直接绕过围挡,推开钟楼那扇半掩的铁门。
门内光线昏暗。
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有一条被人走出来的痕迹,延伸向角落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墨洋走过去,推开小门。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每隔几步,墙壁上嵌着一枚暗红色的灵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同时,墨洋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三层禁制在不动声色地扫描着他的身份信息。
他没有抗拒,任由那些禁制读取。
毕竟,天罚令的信息早就录入了系统。
走完三层楼梯,面前出现一扇厚实的合金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墨洋站在门前。
“嗡——”
一道蓝色光线从门框上方射出,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
随后,合金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门后的景象,和外面那座破败的钟楼判若两个世界。
宽阔的通道,灰白色的金属墙壁,嵌入式的灵能照明系统将整个空间照得雪亮。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旁都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胸口佩戴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个“罚”字。
天罚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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