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微晃了一下，傅玖瑶的手指还停在确认键上方。她刚要把康泰居昨夜的记录归档，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一空。三项高危预警区——吏部考功司、户部度支清吏司、兵部职方司，原本滚动的异常标记全部消失。
她坐直身体，重新调出过去十二个时辰的文书流转图。
数字太干净了。
东市绸缎庄没有接头人出现，康泰居再无陌生面孔进出，三部要件签发量比往日少了近三成。表面看是政务放缓，但她知道不对。那些曾被系统标记为“高频异动”的岗位，今日签批人全换了模样。考功司两名主事互换职责，交接文书上无备案记录；度支清吏司一名老员外郎临时顶岗，可他昨日才因风寒告假；职方司更离奇，一份边报签章竟是由一个已调任南衙的前主簿代行。
她盯着那串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不是疏漏，是有人在用合规身份做非法操作。换人不换岗，改令不改形。他们不再改内容，而是把执行的人悄悄替掉。
她抬眼看向萧辰。
他还在写折子，笔尖未停。
“停。”她说。
他落笔一顿，抬头看她。
“东市没人来。”
“我知道。”他放下笔，“我已经派人去查过，绸缎庄守了一夜，确实没人接头。”
“不是没来。”她摇头，“是他们根本没打算来。我们布的局，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看向屏幕。
“什么意思？”
“我们设了三层防，他们就绕开三条路。”她说，“现在不是改公文，是换人办事。用合法身份干非法的事，流程上挑不出错。”
他沉默片刻，“你是说，他们已经渗透到能随意调度岗位的地步？”
“不一定需要高位。”她调出人事轮替表，“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让对的人出现在对的位置。比如今天考功司那个代职的主事，他父亲曾在三皇子府当过记室参军，后来因贪墨被贬。这种关系，一般人查不到。”
他眼神沉下来。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平静，其实是他们在换阵。”
“对。”她说，“他们在测试我们会不会追查轮岗记录。如果我们不动，他们就会继续换。等到重要命令下达时，签字的已经是他们的人。”
他盯着那张图表看了很久。
“你有办法锁住这些人吗？”
“可以。”她打开空间实验室的后台界面，“我能让系统记住每个岗位的常规办公节奏。谁写字快慢、批文习惯、用印位置，都存进模型里。一旦有人偏离，立刻报警。”
“多久能建好？”
“四个时辰。”她说，“但前提是，他们不能再换人。如果他们继续轮替，我就得不停更新数据。”
他思索片刻，“那就先卡住人事变动。所有跨司代职，从现在起暂停五日。恢复原岗履职，不得例外。”
“还得查背景。”她说，“尤其是最近三天内参与轮替的官员，重点筛一遍有没有旧府关联。”
他点头，“我马上拟令。”
他回到案前，抽出一张新纸开始写。她继续盯着屏幕，将新的监控规则一条条输入系统。
忽然，她发现职方司有一份普通军报的用印时间是寅时初刻。
她皱眉。
“怎么了？”他察觉她的动作。
“这份边报送签是在寅时。”她说，“按规，军情急报可通宵处理，但这是份日常巡查记录，根本不急。为什么非得半夜送签？”
他走过来，“会不会是值夜的代签？”
“值夜的是个书吏，没资格碰印。”她放大记录，“而且这个印泥颜色偏深，和白天用的不是同一批。像是……专门换过的。”
他盯着那枚印痕，“你觉得是谁签的？”
“不清楚。”她说，“但这个人不怕留下痕迹，说明他觉得不会被查。要么权力够大，要么，他知道我们查不到那里。”
他眼神一冷。
“那就让他再签一次。”
“你想引他出手？”
“不。”他说，“我想让他以为我们在盯别处。你刚才说要传风声，说陛下震怒查内鬼。现在就可以放出去，越乱越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
“你造势，我埋线。”她说，“你让人传话，就说最近几起文书问题牵出大案，朝廷要彻查经手人。我这边把监控重点假装调去户部粮账，实际上死盯职方司和考功司的每一次用印。”
他嘴角微动，“等他松口气的时候，再动手。”
“对。”她说，“他们以为躲过了第一波，就会放松警惕。但只要再换一次人，系统就会捕捉到行为偏差。那时候，不用抓人，只要比对笔迹、用印习惯、处理速度，就能锁定是谁在代签。”
他拿起刚写的密令草稿，“我这就让人把暂停轮岗的命令压下去，不走明路，只通副使以上。”
“还有。”她说，“让南衙把最近五天所有用印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做一次全面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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