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傅玖瑶就起身梳洗。她没让婢女多费工夫,只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上一支素银簪。昨夜睡得晚,眼下有些发青,她用脂粉轻轻盖过。
马车停在府门外,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她踩着小凳上去,坐稳后对车夫说:“走快些,别误了时辰。”
宫门已开,守卫见到她,低头行礼。她点头回敬,脚步未停。朝会还没开始,大臣们三三两两站在殿外说话。有人看见她来了,声音低了下去。
她站到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在前。不多时,钟声响起,百官入殿。
皇帝登座,神色和缓。前几日西州水渠通水的奏报刚送到,他心情不错,开口便提了此事。
“新政推行顺利,百姓已有实感。户部调度得当,工部也配合有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玖瑶身上,“你功不可没。”
群臣侧目。有人脸上闪过不悦,但无人出声反驳。事实摆在眼前,钱到了百姓手里,工程如期完工,谁也挑不出错处。
傅玖瑶上前一步,跪地谢恩。起身后,并未退回原位,而是站在殿中。
“臣有一议,愿禀明圣上。”
大殿顿时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自古治国,靠的是人才。如今朝廷用人,只取男子,可天下之大,难道女子中就没有能办事的人?”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像是炸开了锅。有人低声惊呼,有人皱眉摇头,还有人直接冷笑出来。
礼部一位老臣立刻出列:“五皇子妃此言差矣!妇人主内,理家尚可,如何能参政事?《礼》有明训,男女内外有别,岂可混淆?”
另一人附和:“历代女主干政,皆致祸乱。吕后、贾南风,哪个不是权倾一时,最后害得朝纲崩坏?今日虽见贤德如您者,也不能为此破例!”
傅玖瑶没有动怒。她看向那两位大臣,语气平稳:“吕后专权,是因为她是女子,还是因为她掌了不该掌的权?贾南风乱政,是因妇人不得为官,还是因君王昏庸、朝臣无能?”
两人一怔,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
她继续说道:“我在西州亲眼所见,有村妇组织邻里互助耕种,有少女替父记账,厘清里正贪墨的数目,还有女医一人照看三十多个病患,日夜不休。她们做的事,不比官员轻松。她们的能力,也不比任何人差。”
她停顿一下,环视四周。
“我不是要设女相,也不是要夺男子的位置。我只是提议,开设‘女职试典’,让通经义、懂律法、精算策的女子,也能参加考试,进入各部观政。三年考评,合格者授职。若不成,自然淘汰。这样既能广纳人才,又不会坏了规矩。”
大殿里安静下来。
有人皱眉思索,有人面露不屑,也有人悄悄抬头打量她。
皇帝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神沉静。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此事重大,非一日可决。”
傅玖瑶低头:“臣明白。”
“你先退下吧。”皇帝说,“此事容后再议。”
她行礼,转身走回原位。
朝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大臣们议事时频频侧目,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干脆避开她的视线。
散朝后,她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肩头,有些暖。她没坐轿,自己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几个年纪较轻的官员聚在一起走,边走边谈。
“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一人低声说。
“可祖宗之法怎能轻易改?”另一人立刻接道,“妇人入朝,成何体统?”
“但她办的事,我们都看着。水利新政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推,连户部都不敢碰的烂账,她一个月就理清了。你说她不能理政?”
“这……是她特别。”
“那就说明,女子中真有能人。若因身份就把人拒之门外,是不是太可惜?”
声音渐渐远去。
傅玖瑶走在宫道上,步子很稳。她听见了那些话,但没有回头。
回到府中,她脱下外袍,坐在案前。桌上堆着各地送来的文书,都是关于新政推行的情况。她拿起一份,看了起来。
外面传来通报声:“殿下回来了。”
她没抬头,只应了一声。
萧辰走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还在翻纸,手指有些发僵。他走过去,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今天你在朝上说了什么?”他问。
她停下笔,抬眼看他:“我说,女子也可以当官。”
他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满殿哗然,有人说我违背礼制,有人拿吕后吓唬我。皇上没表态,让我回去等消息。”
萧辰没笑,也没皱眉。他在她对面坐下。
“你觉得呢?”她问他。
他看着她,很久才说:“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
她点头:“我想试试,能不能让更多人有机会。”
他又问:“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纸页边缘已被捏出一道折痕。
“那我就再提一次。”她说,“一次不行,就两次。总有人会听进去。”
窗外风吹动树梢,枝叶晃了两下,一片叶子飘落,正好卡在窗缝里,一半在外,一半在内。
她伸手去拿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时,发现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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