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手指从回车键上抬起，屏幕还停留在《种火》第一集制作监督要点的文档界面。原画组三人已经走到会议桌前，放下数位板和打印稿，其中一人打开了便携显示器。
“我们开始吧。”她说，“先看角色设计初稿。”
动画导演站在一旁点头，示意设计师开始展示。
第一位设计师推了下眼镜，调出主角凌澈的第一版形象草图。画面中的男人穿着战术风外衣，肩线笔直，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他单膝跪在废墟中，右手握拳抵地，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苏墨盯着看了五秒，摇头。
“这不是凌澈。”她说，“他不是战士，也不是领袖。他是第一个愿意弯腰捡种子的人。”
她打开笔记本里的角色档案，翻到一段文字：“他在焦土上蹲下，指尖碰了碰那颗发黑的种子，然后慢慢把它放进胸前口袋。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她抬头看向设计师，“他的力量不在姿态上，而在选择里。不要给他战斗的架势，要让他看起来疲惫但清醒，坚定但不强势。”
设计师快速记录，重新勾线。
几分钟后，第二版草图出现在屏幕上。这次的凌澈穿着简单防护服，肩部线条放松，面部轮廓柔和了许多。他的手伸向前方，指尖离地面只有一厘米距离，身体微微前倾。
“眼神再深一点。”苏墨说，“加一道眼下细纹，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制服左臂有磨损痕迹，不是新装备。”
设计师照做。
苏墨又补充：“他在故事开头已经走了七天。脚踝处要有轻微肿胀，鞋底裂开一道缝。这些细节能让观众相信他是真的跋涉过来的。”
“明白。”设计师点头，将修改项标注进参数表。
动画导演在一旁低声对助理说了几句，对方立刻开始整理新的设定清单。
接着是星芽的设计。
第二位设计师切换画面，展示机械宠物的初步建模图。银白色机身，流线型结构，尾部带有环形投影装置。整体造型偏冷硬，线条分明，光感眼呈矩形红光。
苏墨皱眉，“太像武器了。”“它是见证者，不是战斗单位。”
她取出系统生成的情绪响应逻辑图，放大“共情反馈”区域，“当它看到植物破土时，光感眼亮度提升0.5%，尾部影像从黑白变为彩色。这个过程要让人感觉到它在学习生命的意义。”
她指着图示，“把头部比例稍微加大，让光感眼更接近人类婴儿的比例。研究过吗？大眼睛会激发人的保护欲。”
设计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主色调保留银白和淡蓝，但蓝色要变成流动的光纹，像呼吸一样缓缓明灭。尾部投影区增加柔光层，启动时不刺眼，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可以做成渐进式亮起？”设计师问。
“必须是。”她说，“第一次唤醒时，光感眼从熄灭到半亮要持续七秒以上。就像人刚睁开眼，需要时间适应世界。”
设计师迅速调整模型，新版本很快呈现出来。星芽蹲伏在掌心大小的平台上，头部略大，光感眼呈椭圆形，发出微弱蓝光。尾部光影朦胧，隐约浮现一片嫩芽的轮廓。
“现在像个生命体了。”动画导演轻声说。
苏墨依旧不满意。
“还不够灵动。”她说，“它会判断，会选择回应或沉默。它的动作要有犹豫，有停顿。比如被人触碰时，不是立刻反应，而
她示范性地做了个手势，“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在试探这个世界。”
设计师立即加入行为模拟参数：接触响应延迟0.8秒，移动轨迹带轻微抖动，代表不稳定但真实的生命感。
第三轮修改开始。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苏墨站在显示器旁，逐项核对细节。
凌澈的制服增加了补丁痕迹，右袖口有一圈手工缝合的线头；鞋底裂缝加深，边缘翘起；面部加入了长期缺水导致的唇部干裂。
星芽的整体轮廓改为圆润流线型，取消所有锐角。光感眼形状可微变，闭合时呈月牙状，完全开启时接近圆形。尾部投影启动前会有0.5秒的低频嗡鸣，作为情绪预兆。
“声音也要写进参数。”苏墨提醒，“电子音保留机械质感，但尾音微微上扬。不是为了表达情绪，而是为了让人类听得舒服一点。”
设计师记下：“频率区间设定在220Hz到380Hz之间，波动幅度不超过15%。”
两小时后，最终组合图完成。
屏幕上，凌澈站在焦土中央，背影瘦削但挺直。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蹲着一只巴掌大的星芽。机械宠物的光感眼正缓缓亮起，尾部投射出一小片绿意。
苏墨手指移到平板上，在图像右下角标记了一个绿色对勾符号。系统同步更新状态：【角色形象初稿 → 可进入深化阶段】。
动画导演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接下来交给建模组细化，三天后提交三维测试。”
“我要看每一帧的表情权重分配。”她说，“特别是星芽面对废墟和植物时的差异。”
“没问题。”导演回答，“我们会建立独立的行为数据库。”
苏墨没有坐下，也没有关闭设备。她依然站在显示器前，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小的星芽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画面——孩子抱着星芽玩偶走进教室，城市角落出现模块化生态站，沙漠里有人挖出密封罐，里面是一颗活着的种子。
设计师开始收拾设备，会议室里响起收纳包拉链的声音。
动画导演拿起手机准备通知后续团队，刚按下解锁键，苏墨突然开口。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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