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行走在这座随时可能解体、下方即是万劫不复深渊的危桥之上,即便是杨戬,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背上传来的悟空微弱的呼吸声,身后哪吒那带着恐惧却努力坚持的细微脚步声,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他不能失误,一步都不能!
桥身仍在持续不断地微微晃动,那是巨力冲击后的余波,也是下方黑雾重新汇聚、能量场紊乱引发的共振。越往桥中心走,这种晃动就越是明显。狂风从深涧下方倒卷而上,带着黑雾那特有的腐朽阴冷气息,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走到桥身中段,也是最狭窄、裂缝最密集的区域时,险情终于发生!
咔嚓!
一声脆响,就在杨戬左脚刚刚抬起,准备踏向前方一块看似平整的岩石时,他原本作为支撑点的右脚下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因为内部结构在先前冲击中早已受损,此刻再也无法承受重量,骤然碎裂、崩塌!
霎时间,杨戬右脚猛地踏空,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向着右侧深涧的方向猛地倾斜!背上的悟空也因此剧烈一晃!
“爹爹!”哪吒吓得尖叫出声,小手死死抓住杨戬的袍子,差点被带倒!
电光火石之间,杨戬临危不乱!他体内那微薄的八九玄功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灌注于双腿!左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尚未崩塌的岩面上,腰腹核心力量爆发,硬生生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姿势,将倾斜的重心强行拉了回来!同时,他原本准备踏出的左脚,以更快的速度,如同闪电般点向前方另一块坚实的岩石!
砰!脚步落下,稳如磐石。
但方才右脚崩塌处,那块半人高的岩石已经带着一连串更小的碎石,翻滚着坠入了下方的黑雾之中。缺口处,露出了更多纵横交错的裂缝,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杨戬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背心也被瞬间沁湿。方才那一刻,若是反应稍慢半分,或是判断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跟紧!”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哪吒小脸煞白,心脏怦怦直跳,听到爹爹的声音,才稍微安心,连忙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新出现的缺口,紧紧跟上。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步步惊心。桥体的震颤似乎加剧了,崩塌的声音不时从前后左右传来,仿佛整座桥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下方的黑雾已然完全恢复了之前的浓度,那阴冷的湮灭气息如同毒蛇,不断试图缠绕、侵蚀灵珠的青光,让哪吒维持得越发吃力,小脸上满是疲惫。
杨戬将天眼的能力催发到极致,精神力高度集中,甚至能“看”到脚下岩体内部那些细微的应力变化和即将断裂的能量脉络。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对岸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座半坍塌的古老祭坛,由某种暗沉色的巨石垒成,风格古朴苍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祭坛顶端,似乎插着什么东西,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异样光泽。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三人距离对岸崖边仅剩下最后不到五丈距离,甚至能看清对岸岩石纹理的刹那——
轰隆隆……!
一阵远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持久的震动,猛然从桥体根部传来!仿佛支撑桥体的两岸岩壁,终于无法再承受这巨大的负荷,开始了大规模的崩解!
整座石桥,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哀鸣!巨大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桥面上蔓延、扩张!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从桥体两侧剥落、坍塌,坠入深渊!
“快!”杨戬瞳孔收缩,知道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再也顾不得精细判断,体内残存法力轰然爆发,脚下风火轮青光大盛,托着他和背上的悟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近在咫尺的对岸崖边猛冲而去!
哪吒也尖叫一声,拼尽最后力气催动灵珠,小小的身子几乎是被杨戬带起的劲风裹挟着,向前飞扑!
在他们身后,那座由巨猿之力强行缔造的石桥,开始了全面的、不可逆转的崩溃!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大段大段的桥体分崩离析,轰鸣着坠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被翻涌的黑雾瞬间吞噬,连一点浪花都未曾溅起。
就在最后一段桥面在杨戬脚下轰然塌陷的瞬间,他的脚尖终于触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借着前冲的势头,他背着悟空,带着哪吒,一个前滚翻,险之又险地落在了安全区域。
轰隆!!!!
身后,是石桥彻底崩塌、万物湮灭的最终巨响,以及黑雾重新合拢、弥漫开来的死寂。
三人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交织在一起。杨戬第一时间检查背上的悟空,确认他依旧只是昏迷,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回头望去,那道千米深涧依旧横亘,黑雾翻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对岸那一片狼藉的崩塌崖壁,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
他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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