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春深似海。
白辰的工作室里，钢琴盖敞开着，几份乐谱散落在谱架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木色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那是他保养小提琴时用的松香，还有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气息。
手机在钢琴盖上震动。
白辰放下手里的笔——他正在修改一首弦乐四重奏的第三乐章——拿起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位他敬重的前辈音乐人，陈启明老师。
“白辰，最近有空吗？有个采风项目，我觉得很适合你。”
白辰坐直了些，回复：“陈老师请说。”
几秒后，一条长长的语音发了过来。
白辰点开，陈老师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响起：
“是这样，我和几个朋友在做一个‘少数民族音乐抢救性记录’的项目。主要是去西南地区的深山村落，寻找那些快要失传的传统歌谣和乐器。下个月要去黔东南一带，苗寨、侗寨都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在现代音乐里融入更多中国传统的元素，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白辰的眼睛亮了。
他确实一直在寻找这个方向。这些年做流行音乐、做影视配乐，技术越来越成熟，但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那种扎根在土地里的生命力，少了那种从血脉里流淌出来的情感。
而少数民族音乐，恰恰保留了这种原始而真挚的力量。
“时间大概半个月。”陈老师继续说，“条件会比较艰苦，要住村民家里，走山路，可能连信号都不太好。但收获一定会很大——那些老人家唱的歌，那些用自制乐器演奏的旋律，是在城市里绝对听不到的。”
白辰几乎没有犹豫。
“我去。”他打字，“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
“五月六号出发，先到贵阳集合。”陈老师发来一个文档，“这是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对了，最好带一套专业的录音设备，我们要做高质量的现场录音。”
“好的。”
放下手机，白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中国少数民族音乐志》。这本书他买了很久，但一直没时间细读。现在，终于有了理由。
他翻开书，找到“苗族音乐”那一章。
泛黄的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和一些简谱记录：飞歌、游方歌、古歌、酒歌……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功用和情感表达。有的高亢嘹亮，穿云裂石；有的低回婉转，如泣如诉。
白辰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简谱，试着在心里哼唱。
很奇特的旋律线——不是西方音乐的十二平均律，也不是汉族音乐的五声音阶，而是有着独特音程和节奏的调式。像是山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像是溪水流过石滩的声音，像是……土地在呼吸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林久久。
想起她在节目里讲解古琴时说：“中国传统的音乐，不只是旋律，更是气息。一呼一吸，一起一伏，都是生命的节奏。”
当时他坐在台下，心里微微一动。
现在想来，那种理解，和他此刻的感受是相通的。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7+1”小群。
白辰点开，是苏沐在发美食照片——一碗颜色鲜艳的麻辣烫。
【苏沐：训练完的夜宵！幸福！】
【夏飞：哇！看着就辣！小心明天长痘！】
【蒋烁：不健康。】
【肖逸：色彩构成很有张力。】
【叶昀：辣椒素含量预估超过5000SHU，对肠胃黏膜有刺激。】
【顾璟：这么晚吃，明天水肿。】
【林久久：……看着很香。】
白辰看着这些熟悉的对话，笑了。
他打字：“大家，我下个月要出去采风半个月。”
群瞬间安静，然后——
【苏沐：采风？去哪里？去多久？】
【夏飞：白哥要离开我们半个月？！不行不行！】
【蒋烁：啧，麻烦。】
【肖逸：采风是很好的创作积累。】
【叶昀：目的地？时间？目的？】
【顾璟：注意安全。】
【林久久：是……去收集音乐素材吗？】
白辰回复：“去黔东南，少数民族地区，收集传统音乐。五月六号出发，大概半个月。信号可能不好，但我尽量每天在群里分享见闻。”
【苏沐：少数民族！听起来好有趣！白哥要多拍照！】
【夏飞：白哥记得带点特产回来！】
【蒋烁：别迷路。】
【肖逸：期待听到不同的声音。】
【叶昀：黔东南平均海拔800-1200米，昼夜温差大，建议带防风外套。】
【顾璟：需要什么帮忙就说。】
【林久久：那边……有很多快要失传的古歌谣。白辰老师如果录到了，可以发给我听听吗？我对那些歌词里保留的古语很感兴趣。】
白辰看着林久久那条消息，心里一动。
“当然。”他回复，“我会每天把录到的片段发到群里。久久如果听出什么有意思的内容，随时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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