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她把那个塑料椅搬到了围墙边,小心地擦掉了上面的灰尘。算是一个微小的标记,表示“有人来过,还会再来”。
下楼时,她的脚步轻盈了许多。
从那天起,肖逸的“发呆圣地”分享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沉默的约定。
每次久久参加完需要大量社交的活动,或者某个阶段的工作压力特别大时,肖逸的消息总会适时出现。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张速写,有时候甚至只有一句话:
“旧图书馆后院的槐树下,下午三点后没人。”
“西山公园东侧第三条长椅,周三人最少。”
“地铁2号线终点站往北走500米的河堤,傍晚有鸟群。”
每个地点都有同样的特点:安静,人少,适合一个人发呆。肖逸像是这座城市的侦察兵,用他艺术家的眼睛,发现了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的安静角落。
久久会去每一个他推荐的地方。
旧图书馆后院的那棵老槐树,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点。有风吹过时,整棵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低声诉说百年的故事。后院真的很少有人来,偶尔有图书管理员匆匆穿过,也不会打扰她的安静。
西山公园的那条长椅,位置确实隐蔽,藏在几丛茂密的灌木后面。从那里可以看到公园的人工湖,但路过的人看不到她。周三下午,公园里只有几个锻炼的老人,远远的,像移动的小点。
地铁终点站的河堤,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那里已经接近城市边缘,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傍晚时分,真的有成群的鸟飞过,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河堤很长,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彼此保持着舒适的距离。
她开始理解肖逸为什么喜欢这些地方。作为一个需要安静创作的画家,他一定也需要逃离人群的注视,需要不被干扰的空间来观察和思考。这些“发呆圣地”,既是他为自己寻找的避难所,也是他愿意分享给同类的礼物。
久久也渐渐养成了习惯——每次去这些地方,她会拍一张照片发给肖逸,不需要文字,只是一张简单的照片,像是一种无声的签到。
而肖逸偶尔会回复一张在那个地方画的速写。有时候画的是她离开后的空景,有时候画的是某个细节:槐树上的一片叶子,长椅边的野花,河堤上的卵石。
他们很少在这些地方相遇。这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这些地方是用于独处的,即使分享,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直到一个下雨的周四。
那天久久原本计划去修复室加班,处理一批新到的民国报刊。但早上起来就感觉不对劲——前一夜没睡好,头痛,喉咙发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她量了体温,37.8度,低烧。
吃了药,她决定请假在家休息。但躺在公寓的床上,反而更加烦躁。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这种安静和天台上的安静不一样——是一种封闭的、压迫的安静。
她拿起手机,无意识地翻看着肖逸之前分享的那些地点照片。最后停留在一张上周发的速写上——画的是一个室内空间:高大的书架,木质的长桌,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彩色光线。
下面附着一行字:“圣心教堂的阅览室,周三周五开放,知道的人很少。”
今天是周四,不开放。
她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但过了一会儿,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和肖逸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她发了一条消息:“除了已分享的地方,还有没有……今天能去的室内安静地点?”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在索取,而且很突然。
但肖逸回复得很快。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地址和一个简短说明:“锦江酒店12楼茶室最里面的卡座,工作日下午基本空着。点最便宜的茶可以坐一下午。”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在那里。在靠窗位置画画,不会打扰你。”
久久愣住了。肖逸也在?而且他明确说了自己的位置,这打破了他们之间“不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的无言默契。
但她确实需要离开这个房间。
半小时后,她戴着口罩,裹着厚外套出现在锦江酒店12楼。茶室很宽敞,装修是低调的中式风格,深色的木质家具,暖黄色的灯光。正如肖逸所说,工作日的下午,这里几乎没人。只有最靠窗的位置,肖逸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速写本,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他抬起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画画,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问候。
久久松了口气,走到最里面的卡座坐下。服务员过来,她点了最便宜的绿茶。茶上来后,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景观。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的杯碟轻碰声。肖逸坐在十几米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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