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医馆窗外的月光刚爬上窗台，温柠正帮沈砚换纱布，指尖轻轻避开伤口周围的红肿，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砚之手里提着个食盒，竹编的盒身上还缠着浅蓝布带，是温柠之前染的边角料。“疤脸已经全招了。”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刚温好的莲子羹，还飘着桂花香气，“官府说他罪证确凿，要判重刑，以后再也不能害人了。”
沈砚靠在床头，接过温柠递来的羹碗，目光落在陈砚之身上：“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回国外吗？”陈砚之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拿起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说：“苏玉姐发来电报，说国外染坊缺人，但我想先留一阵子——我爹娘的坟还在山里，想好好修一修，再把木盒里的布烧给他们，让他们知道，仇报了，我也找到家人了。”
温柠心里一软，想起陈砚之刚知道身世时的激动，又看他现在的平静，忽然觉得，有些遗憾终究会被时光抚平。“我陪你一起去修坟吧。”她轻声说，“苏玉姐说你娘喜欢野菊，咱们可以在坟前种些，等开花了，再染块菊色布挂在那里。”陈砚之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好啊，不过得等沈砚伤好了，咱们一起去——算是给我爹娘介绍，这是我在染坊巷的家人。”
沈砚放下羹碗，握住温柠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掌心：“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他从枕头下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块叠得整齐的青灰布，布角缝着枚小小的银片，刻着“温”字，和之前他自己那块“沈”字银片正好成对，“等我拆了纱布，咱们就在染坊办场小婚礼吧，不用太热闹，邀请巷里的街坊、林婆婆、周老板，还有阿妹和林溪，就够了。”
温柠的脸瞬间红了，指尖碰过布上的银片，冰凉的金属带着沈砚的体温。她想起两人在山里躲刀疤男的紧张，在染坊一起煮染料的安稳，还有他受伤时还惦记着她的安危，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好，我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阿妹就抱着个大布包冲进医馆，里面是她连夜绣的喜字布：“温柠姐！沈砚哥！你们要结婚啦？我绣了好多喜字，到时候挂在染坊的晾架上，肯定特别好看！”林溪也跟着进来，手里拿着本新染谱：“这是我和苏玉姐视频时一起编的，里面加了‘隐色染法’和‘云染法’，以后你们的染坊就能染更多好看的布了。”
周老板也特意赶来，手里提着个木盒：“这是我家传的染布工具，当年受苏家恩惠时，就想着有天能还回去。现在交给你们，希望能把苏家的染艺好好传下去。”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套精致的银制染勺，勺柄上刻着“苏”字，“这是苏老爷子当年用过的，现在送给你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接下来的几天，染坊巷热闹起来——街坊们有的帮着打扫染坊，有的去镇上买红布，还有的教阿妹做喜糖。温柠和沈砚则在医馆里商量婚礼的细节，沈砚说想在染坊的晾架上挂满他们染的布，青灰、靛蓝、菊黄，每块布都缝上小小的喜字；温柠则想在婚礼当天，给每个人都送块自己染的小手帕，上面绣着染坊巷的样子。
陈砚之每天都去山里修坟，回来时总会带些新鲜的野菊，温柠就把野菊捣成汁，染在小手帕上，淡黄色的菊纹在布上慢慢晕开，像撒了把阳光。“等婚礼结束，我就回国外了。”陈砚之坐在染坊的石桌边，看着温柠染布，“苏玉姐说，国外很多人喜欢草木染，我想把苏家的染法教给他们，也算完成我爹娘的心愿。”
温柠停下手里的活，把刚染好的菊色手帕递给他：“这个给你，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上面绣着染坊巷的晾架，还有咱们一起去山里找旧窑的小路。”陈砚之接过手帕，小心地放进包里：“我会的，以后我在国外染了好看的布，就寄给你们，咱们也算隔着大海，一起做着喜欢的事。”
沈砚拆纱布那天，医馆的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正常活动了。他刚走出医馆，就拉着温柠往染坊走：“咱们去试试染那块黛蓝布吧，我等不及想看看，浅蓝和青灰合在一起，会是什么颜色。”
染坊的石灶里生着火，陶锅里的染料慢慢熬着，铁线莲的清香混着苏木的味道，漫了满院。沈砚把浅蓝布和青灰布一起放进锅里，温柠用竹筷轻轻搅拌，看着两块布在染料里慢慢融合，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温润的黛蓝色，像建水湖深处的水，又像深夜里的月光。
“真好看。”温柠把布捞出来，挂在晾架上，风吹过布面，黛蓝色的布轻轻晃着，布角的“沈”“温”银片闪着光。沈砚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像这块布一样，安稳又暖和。”
婚礼那天，染坊巷挂满了各色染布，晾架上的黛蓝布格外显眼。阿妹穿着新做的蓝布衫，忙着给客人递喜糖；林溪帮温柠整理嫁衣的裙摆，上面绣着朵大大的莲花；周老板坐在石桌边，和街坊们说着苏家染艺的故事；陈砚之则拿着相机，忙着拍照，想把这热闹的场景都记下来。
温柠穿着林溪做的蓝布嫁衣，沈砚穿着新染的青灰长衫，两人站在染坊的晾架下，对着彼此笑。阳光透过染布，在他们身上洒下彩色的光斑，像把所有的美好都裹在了一起。
陈砚之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释然。他知道，自己终于放下了过去的执念，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婚礼结束后，他提着行李往车站走，回头看时，染坊巷的晾架上，那块黛蓝布还在风里晃着，像在跟他告别，也像在告诉他，往后的日子，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轨道上，染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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