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天光大亮时,龙山的雾终于散了。
阳光一层一层铺下来,落在龙窑黝黑的瓦面上,落在匠人老街湿润的青石板上,落在枝头还挂着露珠的树叶上,也轻轻落在沈砚的肩头。他站在林晓雅窗前,胸口微微起伏,一夜未眠,却没有半分倦意,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安定。
旧爱还在心底,没有消失,没有被抹去,没有被否定。
可那份沉甸甸的执念,终于在一夜之间,松了绑。
他终于明白,怀念不等于纠缠,铭记不等于囚禁。
把旧爱安安稳稳放在回忆里,是对年少情深的尊重;
伸手握住眼前的新欢,是对自己余生的负责。
沈砚抬手,指尖在半空顿了顿,还是轻轻落在了木门上。
“叩、叩、叩。”
三声轻响,敲在门上,也敲在他自己心上。
门内,灯光微微一亮,很快,脚步声轻轻传来。
门拉开的那一刻,林晓雅微微抬头,撞进沈砚的目光里。
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沉默、躲闪、犹豫,而是清亮、安定、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林晓雅的心,轻轻一颤。
“沈砚?”
“我能进来吗?”他声音很低,却异常稳定。
“……可以。”
他走进这间小小的屋子,屋内很整洁,桌上还放着半杯凉掉的茶,显然她昨夜也是一夜未眠。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有说话,可空气里并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缓缓流动。
“我想好了。”
沈砚先开口,打破了安静。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林晓雅的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我没有办法当过去从来没发生过。”他望着她,眼神坦诚得近乎赤裸,“她陪我吃过苦,陪我守过窑,陪我走过最难的一段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也不想忘。”
林晓雅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以前我总以为,不忘,就要一直等,一直守,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沈砚喉结轻轻滚动,“我怕我心里装着别人,对你不公平,怕我给不了你全部,怕我耽误你。”
“我不怕这些。”林晓雅轻声开口,眼睛微微泛红,“我怕的是你永远不肯走出来,永远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现在想走出来了。”
沈砚抬起眼,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旧爱,我藏在心底,不碰,不扰,不怨,不念。
往后的日子,我想把所有的安稳、陪伴、耐心,都给你。”
林晓雅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看着他挣扎、痛苦、自我囚禁,她从来没有逼过,没有催过,没有闹过。
她知道,这样的人,一旦转身,就是一生。
“沈砚……”
“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他微微低下头,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我只会守窑,只会做陶,只会安安静静过日子。但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心里的位置,会一点点腾给你。”
“新欢不是替代,是我心甘情愿,选择的将来。”
林晓雅再也忍不住,轻轻别过头,抹了一下眼角。
雾都散了,心,也该晴了。
这一幕,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海誓山盟。
只有两个经历过心事、懂得克制的人,在清晨的光里,轻轻把彼此放进未来里。
对沈砚而言,这是他十年执念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向前走”。
对林晓雅而言,这是她长久温柔守候之后,终于等到的“心门开”。
新欢旧爱的拉扯,在这一刻,没有输赢,没有对错,只有安放与成全。
旧爱安放于流年。
新欢奔赴于余生。
消息没有刻意传开,可匠人老街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第一个看出来的是陶伯。
老人坐在工坊里,沈砚进来给他送新出窑的茶盏,陶伯只抬眼扫了一下,就淡淡一笑:“心定了?”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定了,陶伯。”
“定了就好。”陶伯拿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胎面,“窑火要稳,人心更要稳。心一稳,窑就稳,日子就稳。”
“我记住了。”
“旧爱不欠,新欢不负。”陶伯抬眼,目光深邃,“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不忘本,不困情,不伤人,不负人。”
沈砚深深躬身:“谢陶伯点醒。”
“不是我点醒你,是你自己放过了你自己。”老人轻轻叹了一声,“执念这东西,烧的不是窑,是人心。你能放下,是你的福气,也是晓雅的福气。”
阳光落在师徒二人身上,安静,温暖,圆满。
陈叔、卢卡、温柠,一个个都看出来了。
沈砚还是那个沈砚,话不多,做事稳,守窑认真,做陶专注。
可整个人的气质,明显柔和了。
眼底的沉郁淡了,肩膀的紧绷松了,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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