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奥运村的清晨，是在各国语言交织的喧闹中开始的。
江浸月推开窗户时，塞纳河上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远处，埃菲尔铁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支指向天空的银色铅笔。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河水的气息、咖啡的香味，还有隐约传来的各国运动员晨练的声音。
今天是七月二十日，女子双人十米台比赛日。
距离她卫冕个人金牌已经过去了两天，但身体的疲惫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江浸月按了按肩膀，那里传来轻微的酸痛——这是高难度动作后的正常反应，但需要认真对待。
“月月，醒了吗？”门外传来夏冉的声音。
“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夏冉端着一个餐盘走进来。盘子里是简单的早餐：燕麦粥、水煮蛋、几片水果。她把餐盘放在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浸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夏冉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月月，我紧张。”
“紧张什么？”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搭档了。”夏冉的声音有些哽咽，“奥运会后，我可能就要退役了。”
江浸月愣住了。她知道夏冉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在跳水运动员中算是“高龄”，退役是早晚的事。但当这个时刻真的来临，她还是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心痛。
她们搭档七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从青涩到成熟，从国内赛场到世界舞台。她们一起拿过世锦赛金牌，一起卫冕过亚运会冠军，一起经历过失败和低谷，也一起分享过胜利的喜悦。
而现在，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并肩站在奥运会的跳台上。
“冉冉......”江浸月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今天，我想跳好。”夏冉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为我们这七年的搭档生涯，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江浸月用力点头：“我们一起。”
上午九点，训练馆。
双人跳水的训练和个人项目完全不同。它考验的不只是个人技术，更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同步、信任。江浸月和夏冉站在跳台两侧，做着同步的热身动作。
“注意起跳高度的一致性。”刘教练站在池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实时显示着她们动作的数据分析，“夏冉，你的起跳比江浸月低了2厘米。虽然差距很小，但在高速摄影机下，裁判能看出来。”
“是，教练。”夏冉调整呼吸，重新站上跳板。
两人再次尝试。这一次，她们的起跳高度几乎完全一致，入水时的水花控制也做到了同步。从水里出来时，夏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好。”刘教练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保持这个状态。”
训练间隙，江浸月坐在池边擦头发。沈栖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
“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好。”江浸月喝了一口水，“就是有点......伤感。”
“因为夏冉要退役？”
“嗯。”江浸月看向泳池对面，夏冉正在和刘教练讨论技术细节，“我们一起跳了七年。从省队到国家队，从默默无闻到世界冠军。她就像我的另一个影子。”
沈栖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但真正的友谊，不会因为退役就结束。”
“我知道。”江浸月靠在他肩上，“只是想到今天是最后一次，心里还是难受。”
“那就用最好的表现，给这段搭档生涯一个最好的告别。”沈栖迟握住她的手，“跳一场能让所有人记住的比赛。”
江浸月点头。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夏冉最想要的。
下午两点，比赛开始前两小时。
奥运村的理疗室里，江浸月趴在床上，队医老王正在给她做赛前放松按摩。温热的手掌按在肌肉上，力道恰到好处。
“肌肉状态不错。”老王一边按摩一边说，“就是肩部还有些紧张。昨天做理疗了吗？”
“做了，但可能做得不够充分。”江浸月实话实说。卫冕个人金牌后，媒体采访、庆功活动占用了不少时间，留给恢复训练的时间比平时少。
“没关系，比赛时的肾上腺素会帮你。”老王笑着说，“你们这对组合，是我见过最默契的。今天一定能跳好。”
正说着，夏冉也走进了理疗室。她在旁边的床上躺下，另一位队医开始给她按摩。
两人隔着两张床对视，都笑了。
“月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搭档参加全国比赛吗？”夏冉忽然问。
“记得。”江浸月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七年前的画面，“那时我们都十八岁，紧张得在后台互相握着对方的手，手心全是汗。”
“结果我们拿了冠军。”夏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领奖台上，你哭得稀里哗啦，我还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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