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时岸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三分从基地冲出去,没人知道他去哪,打了几十个电话都不接。教练快急疯了,差点要报警。后来好像是他主动给经理回了条消息,大概意思是‘没事,今天请假’,就再也没下文了。
我在基地干了三年,从没见过柏队这样。
[所以他是为了春时才请假的???为了他连基地都不回了???]
[我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Victory老婆粉在此,我接受不了]
[春时的粉丝才要破防吧?自己家的漂亮姐姐被人盯上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姐姐,是哥哥?春时的粉丝都知道春时是男的]
[???春时是男的???我刚知道???]
[你刚通网吗?春时是男生这件事不是公开的秘密吗?他自己直播的时候说过啊,只是不强调而已]
[那更炸裂了……GY队长深夜密会男主播,共度一夜……这标题放出去能炸翻整个电竞圈]
乐忆春靠在柏时岸怀里,通过7749给他展开的虚拟屏幕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帖子、评论、热搜和爆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无奈,从无奈到想笑,从想笑到最后定格在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柔软。
他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柏时岸。
这个人,昨晚就那么冲过来了。
没有戴口罩,没有戴帽子,没有任何伪装,甚至连车牌号都没有遮挡,就那样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一个他从来没有来过的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里,穿着一件写着“GY”两个大字的队服外套,那张让整个娱乐圈都疯狂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公共空间里,被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都毫无防备。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被人拍到,不在乎被人议论,不在乎明天会不会上热搜,不在乎那些疯狂的老婆粉们会怎么想,不在乎俱乐部的管理层会怎么看他,不在乎赞助商会不会因此不满,不在乎任何——任何东西。
他只在乎找到他的爱人。
乐忆春看着柏时岸的睡脸,看着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心,看着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满到要溢出来,满到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满到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潮意压了回去。
〈大人,〉7749的声音难得地放轻了,像是在说什么很郑重的事情,〈仙师大人他……真的找了您很久。〉
〈我知道。〉
乐忆春在心里回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
他伸出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柏时岸额前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指腹触到柏时岸发丝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是直播时那种对着镜头的、经过计算的甜美笑容,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柔软的、只在不设防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笑。
就在这时,柏时岸醒了。
他的苏醒是有层次的。
先是呼吸的频率变了——从深沉平稳变得略微急促了一些。
然后是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蝴蝶在破茧之前的最后挣扎。
接着是环在乐忆春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还在不在。
最后才是眼睛——那双极黑极深的眸子慢慢地、缓缓地睁开了。
刚醒来的柏时岸和醒着的时候是两种状态。
他的眼神还没有完全聚焦,瞳孔微微涣散,那张冷淡的脸上写满了刚睡醒的迷糊。
他看着乐忆春,看了大概两秒钟,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谁,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然后他终于完全清醒了。
眼睛里的涣散在一瞬间被一种强烈的光芒取代——那种光是乐忆春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眼睛里看到过的,明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把所有角落都照得通亮。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慵懒,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般的尾音:
“早。”
就一个字。
轻轻松松的,平淡无奇的,可落在乐忆春耳朵里,却让他耳尖猛地烧了起来。
因为那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他们已经这样互道早安了无数次,自然到像是这个场景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一千遍一万遍,自然到柏时岸甚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适应、不需要任何过渡,就直接进入了“和乐忆春一起醒来的早晨”这个模式。
乐忆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点不自然的干涩:
“……早。那个,你——你看一下手机。”
柏时岸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在“早”之后立刻说手机的事情。
他皱了皱眉,依依不舍地松开环在乐忆春腰间的一只手——只用一只手的时候,他的拥抱力度并没有减小,甚至因为另一只手解放了,这只手反而扣得更紧了一些——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柏时岸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微微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幅度很小,大概只有乐忆春这种离他不到十厘米的人才能捕捉到。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百条未读消息和几十个未接来电,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让乐忆春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的话:
“哦,忘了。”
忘了???
你忘了???
乐忆春瞪大眼睛看着柏时岸,那双瑞凤眼里写满了“你在逗我”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柏时岸是真的忘了。
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故意忽视的,而是当他昨晚冲向这里、看到乐忆春、闻到桃花香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就把这个世界上所有其他的事情全部、彻底、干净地清空了。
基地。
训练。
队友。
手机。
消息。
电话。
这个世界里属于“柏时岸”的一切责任和义务——
全都忘了。
因为那个找到了爱人的少年,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装任何别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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