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片卡在画上以后，王磊在上面等了一天。第二天傍晚，他下去看了一回。铜片还在原来的位置，与石面齐平，边缘严丝合缝，像是原本就是从那道浅槽里长出来的。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铜片表面，是温的，和周围的石头温度不一样。他缩回手，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幅画。门缝似乎比之前宽了一丝，根须的线条也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描过。他没有再多看，转身攀上去了。
第三天早上，他又下去了一回。铜片的温度比昨天高了一些，摸上去能感觉到微热。他站起来，沿着门缝的边缘看过去，那道从门框上沿延伸出来的裂纹又长了一小截，已经延伸到画面之外了，像是一条细线在石壁上缓慢游走。他蹲下来，用指腹顺着那道裂纹的走向轻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石头表面的纹理时，他感到了轻微的凸起——裂纹两侧的岩石像是被什么力量微微抬高了。他没有再碰，站起来攀上去了。
第四天，年轻砚也下去看了一回。他提着那盏油灯，在画面前蹲了一会儿，把油灯放在地上，用手摸了一下铜片的边缘。铜片和浅槽的接缝处有一层极细的黑色痕迹，像是被火燎过的，又像是铜片本身渗出来的东西。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那层黑色痕迹是干的，不像是新产生的。他把手收回来，提着灯站起来，“它在发热。铜片在吸收什么东西。”
年轻砚提着灯上来了。他站在码头边，把那盏油灯放在木桩旁边，“铜片和那幅画是连着的。铜片在吸收画里面的东西，或者说画在通过铜片传递什么。它像一把钥匙，插进去就开始转了。”
晚上，王磊母亲在食堂里包饺子。王磊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他母亲没有抬头，手里的饺子皮摊在掌心里，填了馅，捏褶子，一个接一个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排成几行。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铜片插进去了。它自己在变热。”他母亲捏好一个饺子放好，“它认得你。”她拿起下一张皮，“你爸放进去的时候，它没卡住。它掉下来过。你放进去，卡住了。它认得你，不是认你爸。”
王磊没有接话。他看着案板上那些码好的饺子，陷在馅料里的褶皱匀称，边缘捏得紧实，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韭菜的绿色。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水已经烧开了，蒸汽往上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食堂，走到码头边蹲下来，把盖住铁板的木板掀开一条缝，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铜片。它比早上更热了一些，像是一直在被什么力量加热。他缩回手，把木板盖好，转身往回走，走到宿舍门口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月亮挂在树梢上，那棵树的轮廓在夜色里黑沉沉的，枝条伸向海面。他推门进去了。
第二天，王磊又下去了一回。他把手电关掉，在黑暗里蹲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铜片的热度，比昨天更强了一些。他伸手摸了一下铜片表面，触手温热，边缘那道细缝里能感觉到有极轻微的气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铜片背面呼吸。他没有开手电，在黑暗里多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没有再看那幅画，踩着铁板边缘攀上去了。
他坐在码头边上，把鞋里的沙子倒出来。陈飞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今天怎么样？”王磊把鞋穿好，“它在热。底下有风透上来。像是门背后有空间。”他把鞋带系好，“明天带一根长一点的撬棍下去。”
夜里，他躺在宿舍床上，听到外面的风声，风比前几天大了些。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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