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前两日,辰时正。
戒律堂前,那面高达三丈、通体由“镇山玄玉”雕琢而成的公告玉碑,在晨光中泛起冷硬的光泽。碑面平日空无一物,唯有宗门发布最重大决议时,才会以特殊灵法显化文字。
此刻,玉碑之前,已无声聚集了数百名各堂弟子。无人喧哗,甚至无人交谈,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光洁的碑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连晨风拂过衣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都已隐约知晓即将公布的内容,但仍在等待那最终的、无可更改的“官方宣判”。
时间点滴流逝。
当晨钟最后一缕余韵彻底消散在天际——
玉碑表面,如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柔和却不容置疑的金色光晕。
紧接着,一个个铁画银钩、笔力千钧的金色篆文,如同从碑体内部生长出来一般,逐行浮现:
【绝情谷戒律堂、执事堂、守静阁联署令】
“奉天承运,循祖师遗训,感玉谶示警,绝情证道大典,兹定于甲子轮回日举行。”
“经长老会议决,并白长老亲验,外门弟子苏晚晴,身具‘剑心通明’之质,契合大典要义,成就‘冰心剑魄’,天命所归,当为此次证道大典之‘祭品’。”
“自即日起,苏晚晴移居‘问心阁’,由戒律堂与剑阁共护,行斋戒沐浴之礼,静待大典。”
“凡我谷弟子,当恪守门规,同心戮力,共襄盛举,护持大典顺遂,以期引动天机,福泽宗门。”
“此令既出,天地为鉴,万勿有违。”
文字不多,却字字如铁,重重砸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
“祭品”二字,尤其刺眼。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细碎如潮的吸气声与低语。
“果然是苏师姐……”
“剑心通明,冰心剑魄……唉,天妒英才。”
“问心阁……那是历代祭品登崖前最后待的地方,进去就再也……”
“小声点!没看到后面吗?‘同心戮力’、‘万勿有违’!这是铁令!”
有弟子面露不忍,有弟子神情麻木,有弟子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更有少数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或贪婪——祭品已定,意味着某些人的“价值”或“威胁”即将终结,也意味着大典带来的资源调配与权力变动即将尘埃落定。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心头都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再无转圜。
苏晚晴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被宗门最高意志正式烙上“祭品”的印记,并与整个绝情谷的兴衰气运牢牢绑定。任何试图改变这一决定的行为,都将是与整个宗门为敌。
公告玉碑的金光逐渐黯淡,文字却深深烙印其上,直至大典结束才会消失。
人群在沉默中渐渐散去,各怀心思。
唯有一道清冷素白的身影,自药堂方向缓步而来,在玉碑前停下。
苏晚晴抬头,平静地望向碑上那决定了她命运的文字。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愈发清澈剔透,仿佛能倒映出碑文,也倒映出这千年宗门的沉重与决绝。
她看了很久,脸上没有悲喜,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上面写的,是一个与她无关的名字。
然后,她微微屈身,对着玉碑,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弟子礼。
礼毕,转身。
步履平稳,朝着公告中指定的“问心阁”方向,从容而去。
背影孤直,如雪中寒梅。
问心阁位于绝情崖侧下方一片独立的松林之中,是一座三层的八角木塔,飞檐翘角,古朴肃穆。此处常年云雾缭绕,寂静异常,唯有松涛与风声为伴。阁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戒律堂与剑阁精心挑选的筑基期弟子,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内层警戒线。
苏晚晴踏入阁内一层大厅时,赵长老已在等候。
厅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炉清香,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静”字。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苏师侄,坐。”赵长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复杂。他亲自负责与苏晚晴沟通,既是职责,也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意。
苏晚晴依言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长老。
“玉碑公告,你已看到。”赵长老声音有些干涩,“此乃宗门最高决议,关乎祖师预言与谷运兴衰,非人力可逆。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苏晚晴的回答简洁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长老看着她这副过于平静的模样,心中那股愧意与不安反而更重。他宁愿看到她痛哭、质问、甚至愤怒,也好过这种仿佛已接受一切的沉寂。
“问心阁是历代祭……历代登崖弟子静心之处。”赵长老改口道,“接下来两日,你需在此斋戒、静心、调整状态。会有女弟子送来饮食衣物,剑阁柳长老每日会来一次,为你讲解绝情崖环境与登崖心要。戒律堂会负责外围安全,绝无人能打扰你。”他顿了顿,“你可还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大典规制,宗门会尽量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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