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第一次见到郑明心,是在十年前。
那年他十五岁,郑明心十岁。
在林阳父亲的私人诊所里,小小的郑明心跟在自己妈妈身后,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只是浑身上下筛糠一样颤抖着。
林阳习以为常,父亲林天毅是精神科主治医师,来他这里看病的,多少都有点不太正常,不正常的人看多了,也便觉得正常了。
林阳端来两杯热水,站在父亲身后假装在找书架上的书,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林天毅知道林阳受自己影响,立志将来也要做一名精神科医生,所以对他拙劣的偷听方式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郑明心站在妈妈身后,与众人保持一定距离,远远地站着,低垂的头微微歪向一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可怜又可爱。
三个月前,郑明心和爸爸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卡车冲过来的时候,郑爸爸毫不犹豫地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血肉之躯为郑明心筑起了最坚实的堡垒,等到救援人员赶来时,只看到血肉模糊中一个男孩满脸鲜血失声痛哭,他不许任何人碰他爸爸,也不许任何人碰自己,只哭着抱着爸爸,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天起,他拒绝任何人的触碰,包括自己的妈妈,医生说他是PTSD,即创伤后应激反应综合征,亲眼看到爸爸抱着自己死去,使得他认为任何人触碰他都会如此,所以每当有人想要接近他,他都会哭着后退,每每哭得声嘶力竭之后都会晕厥。
郑妈妈实在见不得儿子这般痛苦,只能带他四处求医,辗转三个月才找到林天毅这里。
第一次的治疗并不顺利,郑明心不仅抵触肢体方面的触碰,还拒绝精神上的沟通,无论林天毅怎样温言劝慰,他只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林天毅拿出一张精神评估量表,对郑妈妈说希望她拿回去让郑明心填一下,他要了解一下这个孩子的基本情况,林阳发现郑明心在偷看那张量表,似乎对里面的内容很好奇。
林天毅也注意到了,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调转纸张方向推到郑明心跟前,郑明心低头看了看,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写完之后便跟着妈妈离开诊所。
等他们母子二人走后,林阳赶忙冲到桌前拿起那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你好,我叫林天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明心。】
“就这?”林阳失望地把纸扔回桌上,“我还以为你们说了什么呢。”
林天毅笑他:“你啊,太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想要坐到我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阳不屑:“我倒是要看看您老能不能治好他的病,要不要打个赌?”
林天毅皱眉:“胡闹,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来作赌!”
“这有啥,您当初和我妈不就是因为打赌才有了后来的缘分,还生下我这个完美继承你们两个人优点的爱情的结晶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说说看?”
林天毅欲言又止地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儿子,终是没有将妻子的秘密告诉他。
他答应过她,绝不会将她真正的死因告诉他们的儿子,抑郁症虽然遗传几率很大,但若是林阳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大概率也不会陷入那种奇怪的情绪里,毕竟迄今为止,他出落得还算健康阳光,待人处事也一向积极乐观,丝毫看不出抑郁的倾向,所以说不定,他并不会受到母亲的影响。
为了林阳的身心健康,林天毅一直瞒着他母亲真正的死因,只说是得了治不好的病去世的,好在那时林阳还小,并不记事,因此也从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抑郁症发作才服药自杀。
林阳看着父亲半天没吐出一个字,还以为自己贸然提起去世多年的母亲,勾起了父亲的伤心事,连忙主动认错:“对不起,爸,我不该说这些。”
毕竟这么多年父亲都没有再续弦,说明他一定爱极了母亲。
林天毅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林阳,对他说没事,你去学习吧。
林阳说好,回到自己屋里写作业,偶然间想起那个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的小男孩,嘴里忍不住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郑明心…”
“郑明心……”
“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要好好配合我爸的治疗,早日康复哦。”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林阳发现自己的稿纸用的很快,可是最近的作业也没有很多啊,什么情况?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他用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爸,你是不是偷我稿纸了?”
林阳推开林天毅的办公室,看到他正戴着眼镜伏在桌上就着台灯写东西,手边正是林阳近期不翼而飞的稿纸。
“哎呦吓我一跳,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林天毅捂着胸口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林阳凑过来看他在写什么,嘴上反驳道:“敲门?搞突袭才能当场人赃并获,写什么呢,我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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