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月处刑后的第七日,换脸替身案完成主案结卷。
卷宗足足装了三十六只大木箱。
薛灵芸负责总目录,苏慕白负责誊抄,周明负责核对页码。
三个人连续忙了几日,桌上堆满纸张,连吃饭都守着卷宗。
雷豹端着饭盒进门时,险些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先吃饭。”
薛灵芸头也没抬:“放窗边。”
“窗边全是纸。”
“那放门口。”
“门口也有。”
苏慕白从一摞卷宗后探出头:“放我这里。”
雷豹看着他桌上那点空地:“你连胳膊都伸不开,怎么吃?”
“可以站着。”
周明小声道:“雷大哥,顾大人说,今日谁不按时吃饭,就把卷宗收走。”
薛灵芸立刻抬头:“他敢?”
顾长清在门外接话:“我敢。”
屋里三个人同时停下笔。
顾长清走进来,身后跟着柳如是。
柳如是手里拿着一张时辰表,上面清楚记着三人这几日的作息。
“灵芸昨夜睡了两个时辰,苏修撰三个时辰,小周不到两个时辰。”
柳如是道,“再这么熬,卷宗还没整理完,人先病倒了。”
薛灵芸解释:“还差最后四箱。”
“明日再做。”
“可地方官等着名单发抚恤。”
顾长清道:“名单已经抄出,不耽误。”
“今日把主案封存,附卷可以慢慢整理。”
苏慕白放下笔:“顾大人说得对。”
薛灵芸看向他:“你刚才还说今晚做完。”
“我现在觉得身体要紧。”
雷豹笑道:“苏修撰在翰林院学会见风使舵了。”
苏慕白认真道:“这叫从善如流。”
众人去院中吃饭。
今日厨房做了肉包子、鸡汤和两盘小菜。
案子结卷,大理寺按惯例给参与办案的人加菜。
公输班拿了三个包子,坐在台阶上拆一只从旧货铺买来的木盒。
顾长清看见便问:“吃饭时能不能别拆东西?”
“能。”
公输班嘴上答应,手上却没停。
柳如是上前把木盒抽走:“吃完再给你。”
公输班看着空下来的手,沉默片刻,拿起包子。
雷豹坐到他旁边:“你也有今天。”
公输班道:“她会还。”
“你怎么知道?”
“她答应了。”
“她没答应,只说吃完再给。”
“意思一样。”
雷豹觉得和他讲不通,转头去抢最后一个肉包。
被李青先一步拿走。
雷豹瞪着他:“你刚才吃了四个。”
“你吃了五个。”
“我出力多。”
“我抬了十二箱卷宗。”
“我是去刑场帮老人认尸了。”
李青把包子掰成两半,分给雷豹一半。
“行了,吃吧。”
院子里短暂有了些轻松气。
可大理寺门外,仍有许多前来认领遗物和遗骨的百姓。
顾长清吃完饭,便去了前堂。
挑柴的老人陈老汉坐在长凳上,怀里抱着那双旧布鞋。
他身旁多了一名老妇人,是陈满仓的母亲。
老妇人耳朵不好,见顾长清过来,颤巍巍地站起身。
“官爷,我儿呢?”
顾长清让她坐下。
“遗骨今日就能送到京城的义庄。”
“牙齿、右脚和胸口旧伤都对得上。”
“还有一块贴身木牌,上面刻着陈字。”
老妇人问:“他怎么死的?”
“矿井坍塌。”
“受了多久的罪?”
顾长清没有隐瞒:“腿骨先断了,后来死于窒息。”
“时间不会太长。”
老妇人闭上眼,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怕黑。”
“从小就怕。”
陈老汉低着头:“别问了,人找回来就好。”
老妇人拍了他一下:“什么叫找回来就好?那是我儿子。”
“他出门时二十四,如今该二十八了。”
陈老汉不说话了。
顾长清坐在他们对面,等老妇人哭完。
“官府会出银子送遗骨回柳沟村。”
“当地县衙负责安葬,也会发抚恤。”
老妇人摇头:“银子我们不要,我只要他回家。”
“银子是无生道查抄所得,原本就有你儿子那一份。”
“拿着吧。”
陈老汉问:“能给他立碑吗?”
“能。”
“姓名、籍贯、死亡缘由都可以写。”
“朝廷已经下令,不许再把这些人写成失踪或逃工。”
老人听懂了这句话。
儿子失踪后,矿上曾来人说陈满仓私自逃走,还欠了工钱。
村里有人信了,背后说陈满仓不孝,拿钱跑了。
如今官府承认他死在矿里,也承认他是被害者。
陈老汉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多谢顾大人。”
顾长清没有说客套话,只把领回遗骨的文书交给他。
前堂另一边,一名年轻女子正在认领丈夫的衣物。
她怀里抱着两岁孩子,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一直伸手去抓桌上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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