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区北边,有一条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街。
徐天站在一条看似普通的巷口,看着巷子深处。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墙根长着青苔。地上铺着石板,缝隙里塞满了烟头和废纸。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挂着几件褪色的衣服。
看起来和虹桥区任何一条老巷子没有区别。
但徐天的银白之眼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巷子的两侧,那些墙壁的后面,没有房间,没有楼梯,没有任何建筑内部该有的结构。墙壁就是墙壁,薄薄的一层,后面是空的。
整条巷子,只有巷子本身。
它像是一条被从某个地方裁剪下来、单独放置在这里的走廊,两端连接着现实世界,中间却悬在某个无法定义的虚空里。
“这里。”徐凌走到他身边,银白的左眼微微发光,“我感觉得到,这里的规则结构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人重新编织过。”
徐小雨抱着木盒,站在最后面。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巷子深处,看着那团模糊的、看不清楚的光。
“走吧。”徐天说。
三人走进巷子。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头顶的电线在风中微微晃动,晾衣绳上的衣服轻轻飘动,像是有看不见的人走过。
巷子很长。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入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久到两边的墙壁开始变得光滑、平整,没有了斑驳和青苔,只剩下干净的、灰色的表面。
墙壁上开始出现门。
一扇,两扇,三扇……每扇门都一样,灰色的,没有把手,没有猫眼,只有门中央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圆点。圆点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暗红,有的银白,有的乳白,有的金色。
徐天停下脚步,看着最近的一扇门。
门中央的圆点是暗红色的,正在微微跳动,节奏和他曾经掌心的那道纹路一模一样——快三拍,慢两拍,停一拍。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扇门。
“别。”徐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些门……是出口。每扇门通向不同的地方。有的通向现实世界,有的通向规则夹缝,有的通向……”
她没有说下去。
徐天收回手。
他继续向前走。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比其他的都大的门。门是灰色的,没有圆点,只有门中央刻着一个名字:
陈末。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收件人:陈末。寄件人:——”
寄件人那栏是空的。
和那张快递单一样。
徐天伸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十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桌上放着一个包裹,包裹用牛皮纸包着,捆着麻绳,和那些残响包裹一模一样。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端正,像是等了很久。
看到徐天,他抬起头。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只有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
“徐天。”他说,声音很平静,“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徐天问。
“陈末。”年轻人说,“收件人。”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包裹。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把包裹递向徐天。
徐天没有接。
“谁让你交的?”
陈末沉默了两秒。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他说。
徐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末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包裹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但打开它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徐天看着他。
“什么问题?”
陈末看着他,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如果有一天,”他说,“你发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你的敌人完成他的计划——你会怎么办?”
徐天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包裹,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看着这个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房间。
“我不知道。”他说。
陈末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释然。
“诚实。”他说,“所以,这个给你。”
他把包裹推到徐天面前。
“打开它。”
徐天看着那个包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解开了麻绳。
牛皮纸翻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钥匙。
钥匙很旧,铜质的,表面有斑驳的锈迹。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编号:07。
徐天看着那枚钥匙,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是哪里的钥匙?”他问。
陈末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房间深处那面灰色的墙壁。
“你很快就会知道。”他说。
他的手按在墙上,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黑暗的通道。
他走了进去。
“等等——”徐天想追上去。
陈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徐天,”他说,“小心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他们可能比活着的更危险。”
他走进黑暗。
墙壁在他身后合拢,恢复了灰色的、光滑的表面。
徐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钥匙。
钥匙柄上的编号,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07。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五年前,韵风快递虹桥分部,站长带新员工参观时路过的那扇门。
地下三层。
存放“过期单据”的旧档案室。
门上的锁,编号就是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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