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拙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颤,而老矿工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独眼死死盯住南壁渗水。
“禹都城本就是玄龟精魄,”张瞎子胡须梢甩落煤浆子,
“你我正趴在龟甲接缝呢!这震动,怕是地脉炁眼漩着祸水——”他拽过小伙手掌狠狠碾上煤壁裂纹,
“甲骨文刻着巴祖挖盐诀!当年裹盐为胎……如今盐龙醒咧!”
张瞎子刚要继续往下说,可就在这时,巷道的震动愈发剧烈,煤屑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唐守拙惊恐地看着张瞎子,大声喊道:
“张瞎子,这到底啷个回事?龟王、甲骨文,还有这震动…莫非真应了唐姑说的九月半凶兆?”
张瞎子眉头紧皱,独眼紧紧盯着那些裂纹,大声回应道:
“我也只是猜到一部分!这禹都城的地势和传说中的龟王相连,洛书纹就是地脉的罗盘!现在这震动,怕是触动了龟壳接缝的命门,连江心沱的尸萤都要被惊动了!”
突然,巷道震颤愈烈。南壁渗水倏然凝滞,水珠悬空结成浑天轨仪,织出一幅《华阳国志》所载白盐泽龙蜕遗蜕图!
那图中龙的形态栩栩如生,碧鳞闪烁,与唐守拙肺中盐龙投影交织,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壁而出。
唐守拙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指尖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恍若听见盐神庙镇棺钉霍霍欲出的剐擦声。
就在这时,岩腔深处骤爆剐擦声!
似野猫困在青石板下挠爪,又若盐神庙镇棺钉霍霍欲出,夹杂着煤矿卡车货箱里那种甜腻腥气。
此刻,唐守拙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总算想起奶奶曾经念叨过的古话——
“咸水河底下压着真龙的鳞片,石缝里流的其实是老乡绅们囤盐的银血。”
这突如其来的回忆,让他心中的恐惧又增添了几分,仿佛见到北斗杓柄指吴的星象。
而一旁的张瞎子,也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他突然掀起衣摆,腰间一道酱紫疤贯穿皮肉:
“五八年苏联佬点破龙脉那日,大梁山三百口老盐坛齐齐炸裂!这疤痕,就是地龙反噬的印记——”
复又咕哝道,“煤是地龙耍戏法,盐是老鬼咳出的涎唾星子……三娃,你肺里的盐龙,正是地脉炁血所化!”
“张叔,你说的这些也太玄啰!啥子盐龙、地肺呼吸,还有啥子龟王。”
唐守拙眼里满是疑惑地看着张瞎子,手上还紧紧抓着那台苏联探测仪,仪器的嗡鸣声与岩壁叹息共振。
张瞎子残手抹过须上煤渍:
“三娃,井下的门道深过綦江河。煤灰盐渣里头趴着的,全是祖宗埋的哑谜——就像二毛那扳指弹出的盐引税票,件件都通着地脉!”
唐守拙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张瞎子说的话,
“盐龙钻肺?黑斑化炁?”少年戳着自己肋巴骨,
“哄鬼嘞!可这疤子发烫,又咋说?”
“巴人掘盐通地肺,盐脉养龙煤藏煞。”张瞎子抬起头,独眼磷火般灼灼,
“你当是尘肺索命?那盐龙正替你啃那黑疮呢!兵解的造化,懂不?刚你疤子烫,是地肺鼓风通过洛书纹传炁!”
唐守拙半信半疑,低头看着掌心疤痕的微光,
“你说的是真的嘛?可这地肺喘气——我咋感觉岩壁里像有活物在顶撞?”
“疤子烫是通脉!”
张瞎子捶打岩壁,裂纹中渗出的盐霜竟开始凝聚成北斗七星状,
“石芯子里憋的气,是憋龟怨,也是地肺鼓风!你听——”
话音未落,巷道里的渗水突然变得更加湍急,水珠裹着尸萤般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蓝藻孢子味,仿佛千年前盐井的冤魂正随着地脉翻身苏醒。
岩壁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与江心沱的绿光遥相呼应……
老矿工面色凝重,布满煤灰与皱纹的手指猛地攥住胸前那枚看似普通的“先进生产者”标徽,用力一扯!
标徽背面的铅封应声碎裂,内部禁锢的辐照紫光如挣脱牢笼的狂澜,轰然喷涌!
光芒所到之处,巷道中的光影剧烈扭曲、变形,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映现出矿井深处那些本不该被肉眼窥见的诡异轮廓——盐晶凝结的枯手、墨绿玉简的幻影、甚至青铜祭坛的幽暗反光。
紫光漩涡中心,老矿工的声音穿透能量的嘶鸣,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凿在岩层上:
“江州城的龙角,不在天上,就埋在咱脚底下!禹天门砂石层那个‘石鼻子’下头,一根插在嘉陵江,一根镇在长江。老辈子传下来的话:‘筋筑石鼻分两江,水落石显见丰年’。世人都爱财,听风就是雨,把这老玄龟的石鼻子,生生编成了啥子‘金竹寺’藏宝的传说…嘿,愚得很。”
话音未落,唐守拙眼前紫光猛然暴涨,意识像被一根无形的钩子拽住,瞬间拖曳着坠向四号井那未曾被图纸标记的最深处——
那里,黑暗浓稠如实质,一双由几丁质甲壳构成的巨眼毫无征兆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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