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业公司那座老旧的座钟，“当当当”地敲响了十下。
唐守拙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后腰上那巴蛇瘢痕，此刻骤然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无形的力量要将他那片皮肉生生撕开。
这瘢痕更像一个活体的图腾，每次剧痛，都蛮横地将他的记忆拽回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提醒着他所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
想到今晚即将与金副局长进行的饭局，守拙的思绪更加复杂。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指尖似乎已经触碰到那层遮蔽真相的神秘面纱，只差最后用力一扯。
昨天午后，鹤岭公园旁那幢毫不起眼的灰色大楼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高主任神色如常，但脚步比平时略显急促，他将唐守拙引至三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金副局长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缓缓起身。日光如金丝，透过窗外繁茂的梧桐叶隙，斜斜地洒进来，在红漆木地板上投下星星点点、仿若豹纹般晃动的光晕。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公园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室内的压抑。
唐守拙却像一尊木雕，对眼前这派宁静祥和视若无睹。
他的眉头轻皱，目光紧跟随着低声交谈的高主任和金副局长。
简短交谈后，高主任转过身，面向金副局长，抬手做了个介绍的手势，语气保持着程式化的亲和：
“金副局长，这就是小唐。你们二位好好聊聊，我那边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罢，他轻轻带上厚重的房门，动作轻缓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金副局长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请坐。”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鬓角泛着的几缕银丝更添威严。
一副黑框眼镜后，那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他动作沉稳地端起桌上的开水瓶，一边给守拙面前的茶杯注水，一边用随意的口吻关切问道：
“小唐，你姑母……从七星局疗养院回去后，身体可还安好？”
唐守拙的喉结在军绿色工装硬挺的领口间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连忙欠身，脸上挤出一丝谦逊而略显拘谨的微笑，双手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水：
“谢谢金局长关心，恢复得还好。姑母她……让我代她谢谢七局。只是她说自己岁数大了，经历了这么多，不想再掺和外面的事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
“诶，那个……林雪同志，她怎么样了？”
提及这个名字，唐守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与困惑，林雪那非人般的金属骨骼与近乎常人的外表，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早恢复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执行任务。”
金局长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微微点头，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依旧，但镜片后的目光却似乎锐利了几分：
“第一次接触，觉得稀奇很正常。她和那些天生拥有异能的‘神巫’不同，林雪……是现代科学技术与古老秘术结合的产物。你见到的是第三代。”
“第三代？”
拙脑子“嗡”的一声，童年记忆里那个铁臂阿童木的形象竟荒谬地与林雪冷峻的面容重叠起来。
他眼睛微微睁大，惊讶与好奇几乎要溢出眼眶，嘴唇张了张，一连串的问题哽在喉头。
他愣了好几秒，才从这简短的爆炸性信息中缓过神，急忙追问：
“金局长，您说她是科技和……秘术的结合体？还是第三代？这、这到底是啥子意思？难道还有一代二代？她们……都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神紧紧锁住金局长，生怕漏掉一个字。
金局长轻轻放下自己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神色平静，目光却仿佛能洞穿守拙的心思，缓缓说道：
“小唐，这事关机密。简单说，这是一个持续了多年的特殊项目。初代只是尝试在人体基础上融入简单的机械辅助，增强基础能力。到了第二代，融合更深，并开始引入一些……古老的方术，但效果不稳定，代价也大。你见到的第三代，是迄今为止最成熟的成果，无论是机械部分的精密程度，还是对那种‘非科学力量’的承载与控制，都远超从前。”
唐守拙听得入了神，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喃喃道：“……哦。”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着金局长：“那……搞出这样的‘结合体’，到底是为了执行啥子任务嘛？”
金局长微微皱眉，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沉吟片刻才道：
“她们面对的不是普通敌人。有些威胁，超越常规认知，涉及……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和力量。普通人和常规装备，在那样的领域里，无能为力。像林雪这样的存在，是为了在那些阴影地带，维护一种必要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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