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夜,由二毛组织的春节火锅宴在九宫洞子火锅店九号厅举行。
伴着1992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欢腾气氛,宴席正式开始。
席间,唐春娥、唐守拙、唐镇帛、毛金辉、冯萍平,毛小军以及秦老汉一家五口推杯换盏,互道吉祥安康,欢声笑语不断。
当电视里新年钟声敲响,众人齐声唱起《难忘今宵》时,唐守拙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旋即又化作一片空虚。
某种玄奥的“道念”凭空掠过,带给他一股从未有过的失落。
思念之情沛然而生:
“她……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望着厅内沉醉于欢愉的众人,他端起茶杯悄然走出包间。
厅内,只唐寡妇和毛、冯三人捕捉到了他那丝稍纵即逝的悸动。
唐寡妇面上微露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眼中古奥的夔纹倏然一闪而过。
大厅里电视歌声不断,今夜如同包场,唐守拙对留守的帮厨伙计们抱拳一笑:
“拜年拜年,劳烦大伙儿守岁咯!”
话音未落,后厨竹帘哗啦一响——阿九踩着满地鞭炮红屑走来,那身胭脂红蜡染旗袍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襟前盘扣缀着的苗银蝴蝶随步摇晃,撞出细碎清响。
二人刚推开桐木门板,声浪便裹着硝石味劈面砸来。
朝天门码头的夜穹正被烟花撕成绀紫金红的碎锦,长江索道上钢索震颤着将爆竹声放大十倍。
对岸吊脚楼的飞檐下,三万响电光鞭炸成一片火树银花,硫磺烟雾贴着嘉陵江面翻滚,将攒动的人影晕成皮影戏里的憧憧鬼魅。
阿九的漆皮矮跟靴碾过满地红纸尸骸,忽然驻足。
她腕间银铃随抬手指向江心:
“看!”
——两艘挂满彩灯的游轮正相错而过,甲板探照灯扫过处,漫天烟花碎屑与江面盐霜竟交织成《盐脉歌》里的星斗阵图。
唐守拙喉头一哽,恍惚又见万象渊底那十万盐晶垂落的死寂。
回到店内,靠边待收拾的九宫格铜锅兀自冒着热气,牛油凝成的红浪在冷空气中微微颤动。
唐守拙静静地伫立在这口九宫火锅旁,眼神专注,缓缓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锅沿上那道 “天钧” 刻痕。
粗糙的指腹划过微热的金属,一种奇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好似能透过这刻痕,触摸到岁月的痕迹和隐藏其中的秘密。
片刻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阿九,忽然开口问道:
“为啥子选火锅店?”
那语气中满是疑惑,仿佛在探寻一个困扰他许久的谜团。
阿九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而是微微侧头,机械眼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看向那口正沸腾不止的九宫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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