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四角的骸骨,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锁链无力地垂下,不再动弹。
石台上,破碎的石函残骸中,露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颜色暗沉的物件。它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天然的矿石,又像某种生物的骨骼碎片,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细密的天然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幽光。
这就是阵法的真正核心?
那个“九阴子”只是滋养它的“养料”?
唐守拙来不及细想,因为石室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整个石室仿佛随时要坍塌。
“守拙!快上来!这里要塌了!” 老冯和二毛在上面焦急大喊,拼命拉着绳索。
唐守拙一把抓起那块还在发光的核心物件,塞进怀里,抓住绳索,在老冯和二毛的全力拉扯下,迅速向上攀爬。
就在他上半身刚探出洞口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岔洞,连同下方的石室,轰然塌陷!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倾泻而下,瞬间将洞口掩埋,激起漫天烟尘。
唐守拙被老冯和二毛死命拉了出来,三人滚作一团,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烟尘渐渐散去,原本的岔洞入口已经被坍塌的岩石彻底堵死。
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腥气,也随着塌陷,似乎被深深埋入了地底,渐渐消散。
巷道里恢复了平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结……结束了?” 二毛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堵死的洞口。
老冯瘫坐在地上,擦了把汗:
“阵法核心被毁,阵基骸骨散架,那个‘阴胎’也灰飞烟灭……应该,暂时是解决了。但……” 他看向唐守拙,
“你拿出来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唐守拙从怀里掏出那块暗黑沉手的物件。
碎片入手,并非预想中的岩石或骨殖的粗粝,而是一种滑腻如陈年油脂、又沁入骨髓的阴凉。
那层曾流转的幽光已彻底熄灭,此刻看去,不过是一块灰扑扑、边缘不规则、带着些许腐蚀孔洞的残片,混在矿渣里绝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但握在掌心,感觉却截然不同。
一种极其隐晦的、粘稠的阴冷,并非温度的高低,而是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缓慢蠕动的触感,正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它不像黑月晶石那种霸道外显的邪异能量,更像是一条蛰伏在冻土最深处的毒蛇,连心跳都近乎停止,唯有最深处一点冰冷的恶意,通过鳞片与土壤的接触,无声地弥漫。
唐守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碎片边缘硌着掌纹。
他闭上眼,盐脉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碎片内部探去。
没有狂暴的冲击,没有清晰的意念。
只有一片沉滞的、仿佛淤积了无数怨念与地底阴浊的“死寂”。
在这死寂的核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收缩又舒张的“点”,像一颗沉睡的、冰冷的心脏,或者一个尚未睁开的眼睛。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金芒,又迅速隐去。
“不知道。”他摇摇头,声音在寂静的矿道里显得有些干涩,
“质感不像黑月晶石那种……被‘彼端’力量高度侵染结晶化的东西。它更……‘原生’,更‘混沌’。”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
“黑月晶石像是被锻造过的邪兵,而这东西……像是从邪阵母胎里直接剖出来的、还未定型的‘胚胎核心’。”
老冯和二毛听得后背发凉。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唐守拙语气斩钉截铁,
“那邪阵,以四象方位钉入四个活矿工为‘柱’,抽取地脉阴煞为‘养料’,最终孵化的‘阴胎’……恐怕就是为了滋养或者彻底激活这个东西。它才是整个阵法的‘果’,也是设阵者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将碎片小心地用一块随身带的、画着简易辟邪符的粗布包好,放入内袋。布料接触碎片的瞬间,似乎黯淡了一丝。
“带回去,给姑看看。她见识广,或许能认出这到底是什么来路,或者……用什么法子能镇住它。”
老冯一直盯着唐守拙收好碎片的位置,仿佛能透过衣服看到那阴冷的存在。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玄铁剪的刃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事……好像没完。”他哑着嗓子开口,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矿道,那些黯淡的邪符残迹,空气中仍未完全散去的、带着铁锈和淡淡腐臭的阴气,
“设这么凶的煞阵,用活人做引子,养出这么个鬼东西……正主是谁?他想干啥?他就那么笃定没人能破阵?还是说……”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要么设阵者自信到狂妄,要么,他根本不在乎阵法被破,或者……破阵本身,会不会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唐守拙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嘿,”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温度,
“我们找不到他,他自然会来找我们。这东西……”他拍了拍内袋,“就像个指路香,或者……鱼饵。我就怕他不来。”
二毛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束在幽深的矿道前方晃动,照亮嶙峋的岩壁和地上杂乱的电线、碎矿石。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
“那……咱们现在咋办?”他问。
“先出去。”唐守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因为碎片存在而隐隐泛起的烦恶感,
“一会出去,见到他们就按七星局规矩说话办事。”
三人不再多言,收拾起散落的东西。手电光划破黑暗,照着来路。
脚步声在空旷的矿道里回荡,夹杂着碎石被踢动的轻响和粗重的呼吸。
来时觉得漫长压抑的矿道,此刻在归途中,却仿佛更加幽深难测。总感觉身后的黑暗比身前更浓,像有东西在无声地尾随、窥视。岩壁上的渗水声,也似乎比来时更清晰,滴答,滴答,敲在心头。
那块紧贴着唐守拙胸膛的胚胎核心,隔着衣服和粗布,依然散发着那股子阴冷的、如同沉睡毒蛇般的隐晦波动。
它真的“沉睡”了吗?
还是仅仅在等待,下一个适合它“苏醒”的时机,或者……下一个触碰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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