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着。林满仓的小院里,药材越种越多,薄荷、紫苏、金银花、麦冬,挤在小小的角落里,却长得生机勃勃。邻里们有个头疼脑热、腰酸背痛的,都爱来找他问问,他从不推辞,总能根据对方的情况,给出简单实惠的法子,或是配点不值钱的草药。没人给他钱,大家就轮流给他送点东西:王阿姨送把青菜,李大叔送几个馒头,张婶送块自己做的豆腐。这些细碎的善意,像阳光一样,照进他困厄的生活里,让他觉得日子有了滋味。
这天午后,林满仓正在院里翻晒药材,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争吵声。他挪到门边,撩开帘子一看,是儿子林晓峰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争执。那男人穿着西装,面色不善:“你爸当年在医院抓错过药,害我妈病情加重,这笔账今天必须算!”
林满仓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刚升任药房主任,手下一个年轻药师抓药时出了错,把“附子”当成“半夏”给了患者。患者家属闹到医院,他作为主任,主动承担了责任,赔了钱,也受了处分。这事他从没跟儿子提过,没想到对方会找到这里来。
林晓峰气得脸通红:“你胡说!我爸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可能抓错药!”
“我胡说?当年的病历、处分决定我都有!”男人说着就要往院里闯。
林满仓扶住门框,哑着嗓子开口:“别吵了,这事是真的。”他看着那男人,眼神平静,“当年是我管理不当,让你母亲受了罪,我很抱歉。这些年我一直愧疚,要是你母亲现在还有不适,我能帮的一定帮。”
男人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承认。愣了半晌,他才哼了一声:“我妈去年已经走了。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你犯了错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没有安安稳稳过日子。”林满仓笑了笑,指了指院里的药材,“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人,种点草药,帮邻里搭把手。当年的错我认,也赔了钱,可日子还得往下过不是?”他的语气没有辩解,只有历经世事的平和。
男人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不太灵便的手脚,看着这简陋的小院,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正是当年的处分决定。“这东西我带了二十年,今天看到你这样,我心里的气也顺了。”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算了,不找你麻烦了。”说完,转身走了。
林晓峰眼眶红了,扶住父亲:“爸,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它干什么。”林满仓拍了拍儿子的手,“走,进屋,我给你泡杯紫苏茶。”
进屋坐下,看着父亲用不太灵活的右手给自己倒茶,林晓峰心里又酸又涩:“爸,要不我还是回来吧,找个近处的活儿,能照顾你。”
林满仓摇摇头:“不用,你在那边好好干,争取站稳脚跟。我这儿挺好的,邻里都照顾我,每天种种草药,帮人问问病,日子过得踏实。”他喝了口茶,紫苏的清香在嘴里散开,“人这一辈子,谁没遇到过坎儿?重要的是别丢了良心,别失了本真。我现在虽然穷点、身体差点,但心里踏实,这就够了。”
林晓峰看着父亲平静的脸庞,突然明白了。父亲这一辈子,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都守着那份“拙”——对药材的虔诚,对人的真诚,对责任的担当。这份“拙”,让他在困厄中不抱怨、不沉沦,反而能从种草药、帮邻里这些小事里找到乐趣,守住了内心的喜悦与本真。
那天晚上,林晓峰帮父亲把晒干的药材分门别类收好,又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了。夜深了,父子俩坐在台灯下,林满仓翻着旧药案,林晓峰看着父亲的侧脸,突然觉得父亲的身影很高大。
几天后,林晓峰回了外地。林满仓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到院里。檐角的铜铃又响了,阳光正好,竹匾里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坐在竹椅上,拿起一片紫苏叶,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
这时,陈阿婆又端着一碗刚蒸好的南瓜羹来了:“林伯,尝尝我做的南瓜羹,甜得很。”
林满仓笑着接过:“谢谢您,又麻烦您了。”
“不麻烦,您上次给我配的药太管用了,我这老寒腿现在一点不疼了。”陈阿婆坐在他旁边,看着院里的药材,“您说这草药真神奇,不起眼的东西,却能治大病。”
林满仓点点头:“药是好药,人也得有好心。心诚了,药才管用。”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的生活或许困顿,身体或许残疾,但他守着那份“拙”,怀着那份“悦”,从未失却本真。就像这瓦檐下的药香,虽清淡,却绵长,在岁月里静静流淌,滋养着他的日子,也温暖着身边的人。
蒙之困
童蒙,吉。
《蒙》稚也,《困》厄也,《兑》悦也。以童蒙之心处困厄之境,守拙怀悦,不失本真,于是乎得吉庆,故曰“童蒙,吉”。
雏莺出谷,声韵清扬。某门之少,处困不慌。
心纯意正,性本温良。虽逢蹇滞,不改其常。
有贤接引,拨雾见光。一朝振翼,可致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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