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之闭上了眼睛。赵丽颖……那个自己曾经习惯性依赖、又放手让她去飞的女孩，竟然以这种方式，搅动了林允儿的心湖。这或许就是因果。
“允儿，” 沈遂之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些，但其中的理性依旧如坚冰，“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付出一切也得不到的。孤独是巅峰的代价，迷茫是成长的阵痛。你不是我的助理，你是‘林允儿’，是一个独立的、价值无法估量的品牌和艺术家。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你幻想的那种童话。”
他的话像冷水，浇在林允儿燃烧的情绪上，发出“嗤”的声响，带来更深的刺痛和清醒。
“所以……对你来说，我就只是一件成功的‘作品’，一个赚钱的‘工具’，对吗？” 林允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心死的哀伤，“就像你打磨一把刀，刀变得越锋利，你就越不会用手去碰它了，是吗？”
沈遂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望着窗外永恒的纽约灯火，缓缓说道：“《黑天鹅》里有一句台词，托马斯对妮娜说：‘完美不是控制出来的，是放手之后，它自己来的。’ 允儿，你已经走到了需要自己‘放手’去寻找‘完美’的阶段，而不是继续回头寻找牵着你的那根线。我对你的责任，是确保那根线不会断，确保你在风暴中不会坠落，而不是把你拉回身边。”
这番话，既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明确的界限划定。
电话那头，林允儿久久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用几乎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沈先生，打扰您休息了。我……我会继续做好‘林允儿’的。”
“早点休息。” 沈遂之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下周在东京的演唱会，我会让宋柯派人过去跟进。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归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沈遂之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林允儿的眼泪和控诉，像细小的涟漪，在他深不见底的心湖里轻轻荡开，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想起她刚来中国时，那双写着恐惧与决绝的眼睛；想起她在训练室里汗如雨下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登上舞台，光芒初绽时的惊艳；也想起她偶尔偷偷看自己时，那来不及掩饰的炽热目光。
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也是一把锋利的刀。
更是一个……对他有着扭曲依恋的、孤独的漂亮女孩。
但，仅此而已。
他的世界里，容纳不了太多纯粹的情感。尤其是这种带着索求意味的依恋。
他给予她庇护、资源、通往顶峰的阶梯，这是交易，也是他基于那点微末“心软”的投资。而情感的回馈与陪伴，不在他的支付清单里。
或许赵丽颖看得更透。那个自己曾经脱口而出名字的女孩，正在另一条更艰难的路上，试图真正“独立”地走到他面前。而林允儿，却困在了他亲手为她打造的、镶满钻石的鸟笼里，对着唯一能打开笼门的人哀鸣。
沈遂之按了按眉心，感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他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给宋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适当调整一下林允儿明年上半年的行程，留出一些空白期。另外，物色一位可靠的专业心理顾问，以‘公司福利’名义，推荐给她。”
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给她一点专业的疏导。
至于笼门，他不会打开。
因为打开了，这只已经习惯被仰望、被投喂的华丽鸟儿，或许反而会不知所措，甚至摔死。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冷酷，但有效。
而电话那头，首尔的夜空下，林允儿握着再无回音的手机，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华贵的丝绸睡裙。那个名为“思念”的网，将她越缠越紧，而织网的人，却永远站在网外，冷静地评估着网的牢固与美观。
巨星光芒的背后，是比普通人更荒芜的孤独。而她用自由换来的庇护所，最终成了她无法逃离的、最精致的牢笼。赵丽颖的问题，她终于有了答案——这不是她想要的样子。但可悲的是，她可能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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