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之下车查看。女生似乎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涣散。
“没事吧？”他伸手。女生没接他的手，自己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没事……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
沈遂之注意到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更奇怪的是，她看他的眼神完全是看陌生人的——在这个电视、网络、户外广告处处是他照片的行业里，已经很少有人认不出沈遂之了。
“你去哪儿？我送你。”他说。
女生摇摇头，捡起帽子重新戴上：“不用了，我自己走。”
但刚迈步就踉跄了一下——脚踝扭了。
沈遂之扶住她：“你这样走不了。上车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女生小声说，“送我回公寓就行。在东四环。”
车上，女生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沈遂之从后视镜里观察她——很漂亮，但不是那种精心修饰的漂亮，而是种稚气未脱的天然感。身高大概一米六八，但因为太瘦，看起来更娇小。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瑶。”
“多大了？”
“二十。”
沈遂之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陈瑶……好像是唐人影业去年签的新人，演过两部小成本网剧，没什么水花。他隐约记得，唐人的蔡艺侬提过一句，说这姑娘条件不错，但性格太内向，不适合娱乐圈。
车到公寓楼下，陈瑶下车时又踉跄了一下。沈遂之下车扶她，递了张名片：“如果脚伤严重，可以联系我。名片上有我助理的电话。”
陈瑶接过名片，看了眼——上面只印着“林深”，一个电话号码，没有职位，没有公司。
“谢谢林先生。”她鞠了一躬，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公寓楼。
沈遂之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驱车离开。他并不知道，此刻的陈瑶，正站在公寓窗前，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也不知道，这个二十岁的女孩，刚刚经历了什么。
唐人影视，蔡艺侬办公室，两天前
“瑶瑶，公司决定暂停你所有的工作。”蔡艺侬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冰冷，“你上次在酒局上的表现……让王总很生气。”
陈瑶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那是三天前的事。唐人要拍一部大制作古装剧，投资人王总点名要见她。酒桌上，王总的手一次次“无意”地碰到她的腿，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没忍住，把一杯红酒泼在了对方脸上。
“蔡总，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蔡艺仑叹气，“但瑶瑶，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长得漂亮，年纪小，有灵气，这些都是资本。但资本需要变现，变现就需要……付出代价。”
“可我只想好好演戏。”陈瑶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考进电影学院，每天练功到半夜，不是为了陪酒陪笑的。”
“那就退圈吧。”蔡艺侬说得干脆，“唐人不养闲人，更不养不懂规矩的人。合约还有三年，公司可以雪藏你三年。三年后你二十三岁，在这个行业已经算老了。”
陈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她回到公寓，哭了整整一天。然后想起该去超市买点吃的——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结果过马路时走神，差点被车撞。
而那辆车的主人，“林深”，成了她这潭死水里唯一的浮木。
回到现在，某清吧角落
沈遂之到的时候，陈瑶已经在了。她换了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长发披肩，素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林先生。”她站起身，脚踝还有些跛。
“坐。”沈遂之在她对面坐下，“脚好点了吗？”
“好多了。”陈瑶小声说，“谢谢您那天的药膏。”
那天送她回家后，沈遂之让助理买了最好的扭伤药膏送过去。助理回来说，那姑娘住的公寓很简陋，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完全不像个艺人该有的住所。
“你心情不好。”沈遂之直接说，“是因为工作？”
陈瑶愣了一下，苦笑：“林先生看人真准。是，我被公司雪藏了。”
“为什么？”
“因为……不肯陪投资人喝酒。”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委屈，“林先生，是不是在这个行业里，女艺人就一定要用身体换机会？”
沈遂之看着她。二十岁的女孩，眼睛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湖水。这种干净，在娱乐圈是奢侈品，也是危险品。
“不是所有女艺人都这样。”他说，“但确实有很多人选择了这条路。”
“那如果我不选呢？”
“可能会很艰难。”沈遂之实话实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需要更强的实力，更好的运气，和……更坚定的心。”
陈瑶低头玩着杯子里的吸管。清吧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灯光昏黄，气氛暧昧。
“林先生是做什么的？”她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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