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20日,凌晨五点,北京站。
沈遂之一个人,背着个简单的双肩包,穿着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帽檐压得很低。没有助理,没有保镖,没有送行的人。他买了张普通软卧车票,K字头,慢车,要开十几个个小时才能到铁岭。
检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返乡的农民工和大学生。他混在人群里,没人认出他——或者说,没人想到沈遂之会坐这种车。
上车,找到铺位,是上铺。他把包扔上去,坐在下铺的窗边。对面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在泡方便面。
“小伙子,去哪啊?”大爷问。
“铁岭。”沈遂之说。
“回家?”
“嗯……算是。”
车开了,北京在晨雾中渐行渐远。沈遂之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凉田野,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也是坐这样的慢车,从东北来北京。不同的是,那时是南下,现在是北上。那时是出发,现在是……归途。
他掏出手机,关机。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老式MP3——2001年买的,里面存着他当年录的戏曲唱段,还有师父教戏时的录音。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沙沙的噪音后,师父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遂之,今儿教你这段《赤伶》。记住,裴晏之不是英雄,是个戏子。戏子唱戏是本分,但唱到用命去唱,那就是……道了。”
那是2000年春天,师父最后一次完整地教他《赤伶》。
沈遂之当时在北京,刚拍完第一个广告,赚了五千块钱。他给师父打电话,说:“师父,我有钱了,我接您来北京。”
师父在电话里笑:“傻小子,钱你留着,在北京好好混。混出人样了,回来给师父唱段戏就行。”
可沈遂之没混出人样——或者说,他混出了另一种“人样”。成了影帝,成了老板,成了资本大佬。但没唱戏。
等他终于想起要回去给师父唱戏时,师父已经走了多年了。
列车在铁轨上摇晃,像摇篮。沈遂之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鬓角。
对面的大爷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泡好的面推过来一碗:“吃点,热乎。”
沈遂之摇头:“谢谢,不饿。”
“心里有事吧?”大爷点了支烟,“这趟车我坐了三十年,见多了你这样的——从北京往回走的,十个有八个心里揣着事。”
沈遂之没接话。
大爷自顾自说:“我儿子也在北京,搞IT的,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坐这车,他也像你这样,不说话,光看窗外。我问他想啥呢,他说想老家,想他妈做的酸菜白肉。”
沈遂之终于开口:“您儿子……常回来吗?”
“不常。”大爷吐了口烟,“忙。说北京房子贵,得拼命赚钱。我说钱赚不完,你妈想你。他说知道,但回不来。”
列车驶过一片白桦林,叶子落光了,枝干在灰白的天空下像黑色的裂纹。
“您怪他吗?”沈遂之问。
“怪啥?”大爷笑了,“人往高处走。我就是想,等我死了,他得回来送送。别像他三叔似的,儿子在上海,老爹死了三天才赶回来,人都硬了。”
这话像把锤子,砸在沈遂之心上。
师父死的时候,他在戛纳走红毯。经纪人打电话说“赵班主走了”,他对着手机愣了很久,然后继续微笑,继续拍照,继续接受采访。晚上回到酒店,才一个人在浴室里哭了一场。
没回去送终。
没见到最后一面。
甚至……没在师父坟前磕过头。
三年了。
列车广播报站:“山海关站到了,停车八分钟。”
沈遂之下车,站在月台上。十一月的山海关,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远处是长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师父说过:“山海关往北,就是关外了。咱们东北人,出了山海关,就算离家了。”
当年师父离开东北,去关内唱戏,经过这里时,是不是也这样站过?
站了多久,抽了多少烟,想了些什么?
没人知道了。
因为能告诉他答案的人,已经埋在东北的黑土里了。
铁岭转车,又坐了三个小时大巴,到一个小县城。再转乡村小巴,颠簸两个小时后,司机说:“到站了,就这儿。”
沈遂之下车,眼前是一片茫茫的雪原。
十一月末的辽宁农村,已经下了第一场雪。天地间一片素白,只有远处的村庄冒着几缕炊烟,像水墨画里的淡墨。
他按照记忆里的地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走。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羽绒服不抗风,寒气从领口灌进来,冻得他牙齿打颤。
走了半小时,看见一片坟地——没有规整的墓碑,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土包,盖着雪,像大地隆起的疮疤。
他在坟地边缘站了很久,才找到师父的坟。
比想象中更简陋——一个小小的土堆,一块粗糙的青石板当墓碑,上面用红漆写着:“赵青河之墓”,下面一行小字:“徒沈遂之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来自中国的巨星请大家收藏:(m.zjsw.org)来自中国的巨星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