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拿出一张粗图,是哈密城外东南那段驼道的小样。
“货照旧装,照旧在南驼站边上集。”
“明面上,护卫照常,就十来个人。”
“你的人分两股,一股埋在东边风口后的枯沟里,一股在后头旧石堆。”
“曹刚的人不跟前队,跟在后头半里。”
“等他们动手,先让他们砍第一刀。”
郭守备使皱眉。
“那前头的人要吃亏。”
“吃亏可以,死人不行。”陆远道,“前头押货的,换成神机营的人,里头再夹几个熟驼道的老手。让他们挨得住第一下,拖得住一刻。”
“只要他们露了脸,后头就跑不干净。”
阿不都听得直吸凉气。
他这才明白,通商司是要把旧商最后这一口气整个抽出来。
不是赶,不是吓,是一脚踩死。
当天,城里照旧开市。
钱掌柜照样坐柜。
阿不都也没缩,反倒照常去两家铺子里转了一圈,还故意提了几句“明日货出城,若有人要搭路,现在还能添单”。
这几句话传出去后,盯着他的人果然更多了。
傍晚时分,郭守备使亲自带了几个老卒,把东南驼道前后又走了一遍。
天擦黑的时候,曹刚那边也动了。
神机营里挑出来十几个兵,换上驼夫短褂,扮押货伙计。弩藏在货下,刀缠在草包里,外头看着跟普通行商没差。
临出门前,曹刚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
“记着,先别逞狠。”
“让他们先扑。”
“你们的命,不是拿来拼勇,是拿来拖一刻钟。”
那兵嘿了一声。
“校尉放心。”
“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当饵。”
陆远在旁边听见,也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把神机营和守备司各自的落位又核了一遍。
这事,不能有半点差池。
因为只要扑空一次,以后旧商就会缩得更深。而哈密这条新路,也就永远挂着一层“看着稳,其实随时会翻”的影子。
次日,货队照常出城。
驼队不算大,八头驼,三辆小车,绸、药、茶砖都压在上头。
阿不都没有亲自跟去。
这也是陆远定的。
阿不都若真在,旧商那边反倒可能生疑。让他留在城里,装出一副“我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交给通商司”的样子,更像真的。
城门口照例核单,通商司小吏点了货,郭守备使派了两个巡军做明护。
所有人都像平常那样。
可真正盯着这支货的人,已经都在暗处了。
驼队出城后,前半段路还很安静。
领头那个扮伙计的神机营兵嘴里叼着草根,一边走一边低声骂:
“还不来。”
后头另一个回道:
“急个屁。”
“他们也得挑地方。”
再往前走一里,路边开始有断石和枯草,视线也不如城边开阔。
这里正是陆远选的地方。
也是旧商最可能下手的地方。
果然,队伍刚拐过一处低坡,前头忽然滚下来两根木杠,直接把驼道横住。
领头神机营兵眼神一变,刚想吼,左边草后已经窜出几个人,抡刀就砍。
“动手!”
“烧车!”
“先断后头!”
这帮人不是散匪,动作很直,目标也很清。
第一刀不是砍货,是砍领头赶驼的。
好在前头这几个都是换皮的神机营,挨了第一下没乱,反手就把藏在草包下的短刀抽出来,先顶住。
其中一个被砍在肩上,闷哼一声,直接往地上一滚,把来人腿一绊。
后头两名“伙计”趁势拽出弩,贴脸就射。
“啊!”
一声惨叫刚起,草后又扑出五六个人,嘴里骂声不断。
“别让他们放火号!”
“快砍了!”
显然,他们也知道,拖久了会坏。
可他们刚扑上第二轮,沟后已经有人动了。
郭守备使那边先起。
十几名老卒从枯沟里猛地翻出,弓先发,刀后上。
“守备司拿人!”
“都别跑!”
这一嗓子一炸,劫货那边立刻乱了一下。
他们本来以为,今日要对付的就是一支走新线的小商队。没想到郭守备使的人会藏在这里。
更没想到的是,曹刚那边还没动。
直到有两个人掉头往后逃,想从尾路钻出去,后头半里外才猛然响起一串短促的号音。
神机营从后面合了上来。
曹刚一马当先,根本没给那几个人反应的工夫,抬手一刀就把最前头一个砍翻。
“想走?”
“晚了!”
这一合,前后夹住,局势就彻底变了。
旧商余党前一刻还想着砍人烧货,后一刻已经成了网里的鱼。
有人想拼命,结果刚抡刀就被一弩钉在腰侧。
有人想跪,可这边正乱,谁也顾不上理他。
不到一盏茶,这场截杀就散了。
地上躺了七八个人,还有三个被活按住。
前头领队的神机营兵肩上见了血,却还站着,喘着气骂了一句:
“娘的,真敢来。”
曹刚快步走过去,看了看四周,又踢了踢一个还在挣扎的劫货人。
“活口留着。”
“都绑了。”
“货一件别乱。”
郭守备使这时也赶了上来,脸色还绷着。
他弯腰扯开一个被按住之人的面巾,只看了一眼,就骂出声。
“果然是他们。”
那人不是正经匪。
是城里一家旧商号的护院头子,前些日子还在闭市时跟着起哄过。如今居然亲自跑来做刀手。
这就够了。
有这个活人,有这张脸,很多话都不用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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