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全然不在意她的白眼，视线自始至终黏在裴云铮的背影上，痴痴的，眼底满是贪恋。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跟进去，只是立在裴府的后门，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内的身影，静静站着。
谢玄也没进去，只靠在自己的马车旁，目光望着裴府大门，又瞥了眼身侧的萧景珩，与萧景珩隔着几步远，一同守在这府门外。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揉得绵长，贴在微凉的青石板上，一个立得笔直，周身裹着落寞，一个斜倚车辕，满是沉默，倒像两尊守着门的望夫石，透着几分荒唐的默契。
约莫一刻钟过去，萧景珩忽然回头，睨着谢玄，语气淬着冷意又夹着嫌弃：“连个妻子都追不到的废物，还敢出卖表兄，留你何用。”
谢玄猝不及防被怼，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脸彻底黑了，梗着脖子回怼：“表哥，骗人本就不对，这般行径属实不要脸。”
“要脸，能讨到妻子？”萧景珩嗤笑。
“呵呵，可你这般不择手段，人家照样看不上你。”谢玄被戳中过往的痛处，反唇相讥，嘲讽拉满。
谁知萧景珩竟笑了，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你懂什么，我们家卿卿不会这般绝情。倒是沈兰心，对你从来不假辞色。”
“至少，兰心给我生了三个孩子。”谢玄勾唇，轻飘飘一句话，竟直直戳中萧景珩的死穴，将他彻底KO。
是啊，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裴云铮拥有属于他们的孩子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疼得慌，可转念一想，比起孩子，他更怕的是失去她，这点疼，便也算不上什么了。
只不过谢玄说的这些话真的太过于气人了，让他有些不爽：“你找打！”
“表哥才更欠打！”谢玄不甘示弱，反嘴回应。
“那就来吧！”
“求之不得！”
话音落，两人便在街角打作一团。
拳风掌影交错，衣袂翻飞，半点没有帝王与将军的体面，倒像两个闹脾气的少年，借着拳脚，发泄着心底的郁气与不甘。
而裴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裴云铮刚进门，府里的下人便欢天喜地地传了话，张氏带着家里人快步迎出来，瞧见她一身女装，鬓边簪着素雅的玉簪，眉眼柔和，褪去了男装的英气，露出了女子的娇妍，众人皆是一愣。
看惯了她一身青衫、眉目锐利的模样，这般温婉的模样，倒是头一回见。
张氏望着她，眼眶瞬间红了，抬手一遍遍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是她的云妍啊，本该是娇养在深闺、被人捧在手心的姑娘，本该有良人相伴、儿女绕膝，却因家仇女扮男装受了那么多苦。
眼泪哗啦啦地落，打湿了衣襟。
裴云铮见母亲哭，心头瞬间慌了，快步上前扶住她，连声问：“娘，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张氏攥着她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泪眼婆娑却满是欣慰，“娘只是太开心了，当初听说你出事，娘的心都碎了，只想着随你去了。如今你好好的，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一旁的家人也纷纷红了眼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沈兰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漾着温柔的笑。
一家人正围着裴云铮叽叽喳喳说着话，满院都是欢喜的声响，一个丫鬟快步凑到沈兰心身侧，压低声音附耳说了几句。
沈兰心听罢，眉头一皱，眉眼间瞬间漾开嫌恶，却也没真动气，低声吩咐：“别去告诉老爷，由着他们闹，打死了咱们顶多让人去给收尸。”
这话听着狠，实则不过是嘴上逞威风，一个是皇上，一个是镇国公，哪能真往死里打？
不过是两个憋闷的人借着拳脚撒气，断不会出人命。
裴云铮正跟家人寒暄，半点没察觉外头的插曲，目光落在岩哥儿身上时，心头一软，伸手便将孩子抱进怀里。
岩哥儿窝在她怀中，小脑袋抬着，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陌生，小手还轻轻扯了扯她衣襟上的绣纹，奶声奶气地问：“爹，你怎么穿着娘的衣服呀？”
孩子年纪小，不懂衣裳的规制，只记着娘亲的衣服多是柔婉的料子、浅淡的花色，还有珠钗点缀，从不是爹爹平日里穿的青衫绿袍，便这般直白问了出来。
这话一出，裴云铮瞬间愣住，低头瞧着自己一身女装，才后知后觉想起这茬，脸颊倏地泛起热意，神色窘迫得很，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跟孩子说，爹爹本就是女子吧？
一旁的沈兰心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揉了揉岩哥儿的小脑袋，笑着道：“傻孩子，你爹方才在外头不小心掉水里了，随身没带换的衣服，便先穿了娘的，等回头换了就好啦。”
岩哥儿本就单纯，闻言立刻信了，小眉头舒展开，用力点了点脑袋，小手拍了拍裴云铮的胳膊，一本正经道：“哦，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岩哥儿错啦，不该说爹爹穿娘亲衣服的。”
瞧着孩子这般乖巧，裴云铮松了口气，借着台阶下，揉了揉他的头顶，笑道：“乖，那爹现在去换衣服，换完再陪岩哥儿玩好不好？”
“好！”岩哥儿脆生生应着，乖乖从她怀里下来。
裴云铮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院落，关上门后，才对着铜镜细细打量自己。
镜中的女子面色红润，脸颊丰润了不少，肩头腰腹都添了软肉，连从前清瘦的肩头，也多了几分女子的柔态。
这两个多月被萧景珩养着，日日吃穿不愁，足足胖了二十斤，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个清瘦利落的模样？
她翻出从前的男装，抖开披在身上试了试，果然，肩头撑得有些紧，腰身也不如从前利落，瞧着竟有些不伦不类，半点没有往日的英气。
裴云铮看着镜中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肥倒是养得实在，想再扮回男子得多下些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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