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拿起三张试卷，仔细研读，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点头赞许，良久，他手指落在其中一张试卷上，语气笃定：“就这个吧。”
下方一位老臣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皇上确定了？”
萧景珩道：“这张试卷的策论，立意高远论据扎实，既具才情，又有担当，字字句句皆为天下百姓着想，为江山社稷谋划，状元之位，实至名归。”
“臣遵旨。”老臣见状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即刻去传召进士们上殿听宣。
裴云妍看着萧景珩手中那张熟悉的试卷，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萧景珩一眼便瞧出她神色有异，凑近几分低声笑道：“你瞧着这么高兴，莫非朕选的，正是你心里属意的那个人？”
裴云妍挑了挑眉，眼尾微扬，带着几分狡黠：“你说呢？”
“看来是了。”萧景珩低笑一声，心中已然笃定。
“正解。”她抬手，脆生生地给他比了个赞，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二人一同重回大殿，立在御座之前。
考官手持金榜，高声唱名，宣读殿试结果。
当“状元——沈兰心”五字清晰落下时，阶下的女子微微抬眸，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从容不迫地缓步出列，屈膝跪地，声音清亮沉稳：“臣，沈兰心，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隆恩。”
没有狂喜失态，没有激动忘形，这份从容气度风华绝代。
散朝之后，裴云妍单独召见了沈兰心。
殿内只有二人，少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温情。
裴云妍真心实意道：“恭喜兰心姐，得偿所愿，从今往后，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施展抱负了。”
“这一路，也多亏了你。”沈兰心眼底满是感激，“我决定下场科考那会儿，你悄悄给我送了多少策论资料、科考范例，有不懂的地方，我问你也从不嫌烦，一一指点。若没有你，我未必能这般稳拿状元。”
裴云妍笑着摇头。
沈兰心本就出身不凡，父亲是沈太傅，学问冠绝京城，虽为人古板固执，人有些糊涂，教书授课却是一等一的扎实。
身为太傅之女，沈兰心自幼饱读诗书，经史子集、治国策论，无一不精，才情本就远超寻常男子。
只是从前，女子身份如同一道沉重枷锁，将她牢牢困在深闺，纵有满腹经纶，也只能埋没于针线女红之间。
如今科举开禁，她一朝展翅，自然一飞冲天。
裴云妍是真真正正，为她高兴。
看着沈兰心，她不免又想起从前。
等金榜张贴，前三甲的文章会照例公之于众，供全城百姓观摩品评。
一想到张贴文章，她便忍不住想起当年自己还是“裴云铮”的时候，写过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被贴出去，引来满京嘲讽，除了陆成洲，也就徐子安陪她一起被人指指点点、被蛐蛐得抬不起头。
咳咳……都是前尘往事了，年少荒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裴云妍连忙收回飘远的心思，重新扬起笑意：“考中状元，是天大的喜事，绝不能草草了事。回裴府，我在裴府摆宴，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好。”沈兰心毫不犹豫点头应下。
说起裴府，裴云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落寞。
如今的裴府，早已不比当年。
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不习惯京城繁华，早已回了老家安度晚年。
张子陵身为外男与荣华郡主成婚后，也搬去了郡主府，自成一家。
偌大的裴府，如今真正常住的，便只有她与三个孩子，冷清得很。
这一次，借着为沈兰心庆祝的由头，让府里热闹一些，倒也挺好。
裴云妍发了帖，邀来三三两两的旧友知己，陆成洲、徐子安、单玉成一齐来裴府小聚。
萧景珩自然也在。
这些时日裴云妍走到哪儿都带着他，私下宴席、亲友小聚从不避讳，久而久之，众人见了这位九五之尊，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束手束脚、战战兢兢，多了几分自在。
当然还是亲近不起来，虽然他现在看着平易近人，到底还是皇上，他们哪里敢造次？
席间还有一个人也来了，那便是谢玄。
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举夺魁，高中状元，他比谁都欢喜。
宴会上丝竹悦耳，酒菜飘香，气氛热烈至极。
沈兰心一身常服，与一众亲友有说有笑，容光焕发，红光满面。
她挨着裴云妍坐，两人头碰头凑在一处，不知低声说着什么趣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畅快的笑声，眉眼弯弯格外投契。
一旁的萧景珩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他伸手，不由分说便把凑在一起的两人拉开，将裴云妍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周身那点若有似无的醋意又冒了头。
他对沈兰心，心底总归是有那么点“旧怨”的。
当年这人顶着“裴云铮妻子”的名头那么久，还屡次出言挑衅、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裴云妍完完整整是他的皇后，他那点陈年醋意虽早已淡了，可瞧着两人挨得这么近、说说笑笑不理他，心里还是莫名不爽。
于是他硬生生插在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她们，一边给裴云妍布菜，一边用手搂住她的腰肢，无声的宣布自己的主权。
被他用冰冷的视线看着，沈兰心嘴角抽了抽，对裴云妍投了个眼神过去，你家男人真是个大醋坛子。
裴云妍拿起一杯茶对她举起，无奈的笑了笑。
他什么都好，就是自己跟沈兰心相处的时候，总是不放心，好像她们两个私底下有什么奸情似的，拜托，她们两个女的能有什么啊？
裴云妍不知道，沈兰心却是明晃晃的察觉到帝王的敌意，不过她并不在意，反正有裴云妍在，他也不会怎么样。
谢玄看着沈兰心挨着裴云妍笑得开怀，心里也是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同样不爽。
裴云妍如今是皇后，是他表嫂，他不敢有半分逾矩。
沈兰心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更不敢胡乱言语招惹厌烦。
想到这些年来自己对沈兰心的一腔热忱，她对他也依旧是不冷不热的。
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相熟的旧人，孩子的生父仅此而已。
再多一分的亲近与温柔，都不肯轻易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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