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褪尽，青溪村的田埂上就踩出了细碎的脚步声。阿明拎着竹篮，筐底铺着一层新鲜的稻草，裹着昨晚刚捶好的糍粑，脚步轻快地往村头的老樟树走去。雾汽打湿了他的额发，鼻尖萦绕着糍粑自带的米香，混着田埂边野菊的清冽，让人心里敞亮。
“阿明，早啊！你这糍粑可裹严实些，别让露水汽着了！”村口王婶背着竹篓迎面走来，篓里装着刚割的青菜，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阿明笑着应道：“王婶放心，爷爷特意交代用干稻草裹着，保准还是热乎的。今天要给张奶奶送些，她昨儿捶糍粑时累着了，没尝到最后那锅焦香的。”
王婶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你爷爷这手艺没白传，你这孩子也上心。想当年你爸年轻时，嫌捶糍粑费力气，跟着村里人外出打工，哪肯静下心来学这个。”
这话戳中了阿明的心事，他低头看了看竹篮里圆滚滚的糍粑，糯米的洁白中透着淡淡的米黄，那是柴火慢蒸后独有的色泽。昨晚捶糍粑的场景还在眼前：李爷爷握着枣木捶杆，双臂青筋微露，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沉稳的力道，“咚——咚——”的声响撞在石臼上，也撞在围观村民的心上。阿明跟着学了大半年，手腕还是没力气，捶不了几下就酸胀难忍，昨晚若不是村民们轮流搭手，恐怕天黑也做不完那二十斤糯米。
走到老樟树下，张奶奶已经坐在石凳上等了。老人今年七十多岁，腿脚不太方便，儿女都在城里定居，多次劝她搬走，可她总说：“青溪村的炊烟和糍粑香，城里哪找去？”看见阿明，张奶奶眼睛一亮，颤巍巍地伸出手：“快让我摸摸，还是热乎的不？”
阿明把一个裹着黄豆粉的糍粑递过去：“刚从灶上温过的，您慢吃，别烫着。”
张奶奶咬了一口，软糯的米香混着黄豆粉的醇厚在嘴里化开，眼角瞬间湿润了：“就是这个味！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那时候你太爷爷捶糍粑，石臼就放在这棵樟树下，全村的孩子都围着等，谁先抢到沾了红糖的，能乐一整天。”
正说着，一阵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村口驶来两辆白色的小轿车，车窗摇下来，探出几张年轻的面孔，为首的姑娘举着相机，兴奋地喊道：“请问这里是青溪村吗？我们是从网上看到捶糍粑的视频来的！”
阿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奶奶。张奶奶笑道：“定是你堂姐小雅发的视频火了。前儿她回来拍了你爷爷捶糍粑的样子，说要发到网上让更多人看看咱们村的老手艺。”
说话间， cars 已经停在了老樟树下，下来五六个年轻人，个个背着相机、拿着手机，对着石臼和阿明手里的糍粑一阵拍摄。为首的姑娘叫林晓，是个美食博主，她走到阿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小哥，这就是视频里的手工糍粑吗？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制作过程？我们粉丝都说，现在很难吃到这么地道的手工美食了。”
阿明有些手足无措，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很少见这么多外来的客人。正在这时，李爷爷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了，身上沾着泥土的气息。看见村口的热闹景象，他放下锄头走过来：“孩子们是来吃糍粑的？”
林晓连忙点头：“爷爷，您就是视频里捶糍粑的老师傅吧？我们特别想学习一下手工糍粑的做法，也想尝尝最正宗的味道。”
李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想吃糍粑容易，想学手艺也成，就是得有耐心。手工做糍粑，急不得。”
他领着众人往家里走去，院子里的石臼还放在原地，旁边堆着晒干的枣木捶杆，石臼内壁还残留着淡淡的糯米痕迹。李爷爷搬来竹椅让客人们坐下，转身进了厨房，阿明连忙跟着帮忙。
“爷爷，这么多客人，咱们的糯米够吗？”阿明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问。
“缸里还有三十斤糯米，够吃了。”李爷爷往锅里加水，“你去把隔壁家的阿桂婶叫来，她做甜馅最拿手，再让你王伯把他的石磨推来，咱们磨点新鲜的黄豆粉。”
阿明应声出去，村里的消息传得快，不一会儿，院子里就聚了不少村民。阿桂婶拎着装满豆沙和红糖的陶盆走来，笑着说：“李叔，你这是要给客人露一手啊？我特意拌了桂花糖馅，保证他们吃了还想吃。”
王伯推着石磨过来，石磨上还沾着些许豆渣：“刚磨完豆腐，正好能磨黄豆粉，新鲜得很。”
客人们看着村民们各司其职，脸上满是好奇。林晓举着相机拍摄李爷爷淘洗糯米的过程，“爷爷，为什么一定要用当年的新糯米啊？”
“新糯米水分足、黏性大，捶出来的糍粑才软糯。”李爷爷一边淘洗一边解释，“老辈人说，糯米要淘三遍，第一遍去杂质，第二遍去浮尘，第三遍润米气，这样蒸出来的米才香。”他的动作娴熟，糯米在清水中翻滚，泛起细密的泡沫，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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