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孙工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少了些之前的火药味,“你看这里,起始端压紧的力度还差一点火候。力度不够,遇到高频震动或者温度循环变化,容易产生微动磨损,时间长了会导致接触电阻增大,甚至引发故障。”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工具,手腕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发力,动作流畅而精准,“注意手腕这个寸劲,借助小臂和腰腹的力量自然带动,而不是单纯靠手指的蛮力。你感觉一下这个发力方式。”
刘师傅看着孙工那举重若轻的动作,沉默地模仿了一下,动作依然显得有些笨拙和僵硬。
“对,就是这个发力方向。找准感觉,多练习,形成新的肌肉记忆就好了。”孙工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你原来的手法,对于要求不高的普通家用电器,可能短期内看不出大问题。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能用在工业控制柜、自动化设备、甚至可能出口的精密仪器上的高端产品,工作环境更复杂,对可靠性和寿命的要求自然更高。细节决定成败。”
刘师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孙工示范的手法和自己手里的工具之间来回移动,然后继续低头,更加专注地练习起来,眉宇间那股倔强的抵触,似乎被一种专注的思索取代了一些。周围的工人们看到连脾气最倔、技术最好的刘师傅都开始咬着牙、较着劲地改,也纷纷收起了小心思和观望态度,拿起新的工艺卡片,互相讨论着,请教着,车间里弥漫着一种略显生疏却又积极向上的学习氛围。
韩博和技术组的人更是成了香饽饽,被各个班组轮番“邀请”。韩博把一纺机带来的那些枯燥的技术参数和标准,和自己对红星厂现有设备性能、材料特性以及老师傅们操作习惯的理解结合起来,用更接地气、工人们能一听就懂的大白话讲出来,效果出奇的好。
“张师傅,您看这个绝缘距离,不是故意卡咱们,是因为电压高了以后,空气也可能被击穿,留出这个安全余量,就像走路要离悬崖边远点一个道理……”
“李姐,这个注塑温度范围,低了塑胶流动性不好,填不满模具,高了容易老化变脆,咱们就得像炖肉一样,找到那个火候刚刚好的点……”
阵痛与曙光
然而,通往规范化的道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严格的标准必然带来短期的阵痛。新标准全面执行一周后,一份带着刺眼数字的统计报表被送到了林凡的办公桌上。车间的产品综合合格率不但没有如预期般上升,反而从原来粗放管理下还能维持的百分之九十左右,骤降到令人心惊的不足百分之七十!
车间角落里,返工区和报废品堆放区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工人们加班加点,往往是为了将白天不合格的产品拆解、返修,生产效率明显下降,工时增加了,分摊到每件产品上的成本在短期内不降反升。更紧迫的是,眼看有几批货的交货期日益临近,压力像乌云一样笼罩在车间上空。
生产主任老李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表,愁眉苦脸地闯进了林凡的办公室,宋卫国也正好在,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厂长,老宋,这合格率……太难看了!”老李把报表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焦虑,“工人们真的已经尽力了!起早贪黑,汗没少流,可这新标准……唉,要求太高了!眼看那批给机械厂的货交货期就要到了,照这个进度和合格率,肯定得违约!这可咋整?到时候罚款、信誉受损,咱们刚有点起色……”
宋卫国也挠着他那有些稀疏的头发,一脸愁容:“是啊,林子,这合格率死活上不去,出的活少,废品多,效率低下,成本眼看着往上涨!这……这要不要咱们跟孙工再好好商量一下?个别非关键性的、不影响主要功能的尺寸或者外观指标,暂时……能不能稍微放宽一点点?哪怕就当做个过渡,等大家手顺了再严格起来?不然这关难过啊!”
林凡拿起报表,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眉头紧紧蹙起,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经历了风浪的礁石,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不能放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现在放宽,就是动摇军心,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就是前功尽弃!合格率低,正说明我们过去的问题有多大,水分有多少,现在提升的空间和潜力就有多大!告诉工人们,不要有压力,不要怕犯错,更不要怕丢面子!刚开始,允许不熟练,允许有反复,这是学习的正常过程!但是,必须严格按照新标准操作,绝不允许偷工减料走老路!返工就返工,报废就报废,这个学费,我们必须交!这是红星厂想要脱胎换骨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看向老李,语气沉稳而果断:“交货期的压力,我来顶!我亲自去跟客户沟通解释,说明我们正在进行彻底的质量标准升级,可能会短暂影响交货,但长远看对产品质量是巨大提升。我相信,只要态度诚恳,大部分通情达理的客户能够理解,甚至会对我们刮目相看,愿意给我们一点宽限时间。但内部,标准决不能动摇半分!这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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