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那声“信号！有信号了！”的惊呼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但随之而来的，只有扬声器里那片令人窒息的、永恒的沙沙声。
希望像被点燃的稻草，猛地窜起一簇火苗，又瞬间熄灭，只留下灼人的焦糊味和更深的黑暗。这种过山车般的极端体验，几乎要扯断所有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信号呢？！刚才不是还有吗？！”雷队长一个箭步冲到通讯控制台前，大手一把抓住年轻通讯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直接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没、没了……又彻底没了……”通讯官颓然松开紧按着耳麦的手，脸上刚刚泛起的一点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一样。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深度读数呢？还在跳吗？”索尔船长急切地转向导航员，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导航员死死盯着屏幕，几乎要把那冰冷的显示器看穿，几秒钟后，他才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不……稳定了。稳定在一万零九百零九米，就是‘龙宫’着陆时的准确深度。刚才那阵乱跳……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切正常得……让人害怕。”
稳定了？众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和深深的不安。那刚才深度计抽风似的、毫无逻辑的波动算什么？集体幻觉？罕见的仪器故障？还是说……在那短暂得可怜的联系期间，某种干扰消失了，而现在，它又回来了？
“回放！把最后那段相对清晰的通讯，给我反复回放！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一个杂音都不要放过！”林凡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利刃划破了压抑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技术员立刻操作，将那段夹杂着强烈干扰、却传递出致命警告的音频提取出来，降噪，然后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循环播放。
“……重复……不要下来……危险……这里……不是我们的深渊……”
那确实是王海的声音，或者说，是扭曲变形后，勉强能辨认出是王海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惶和被强烈干扰撕扯后的电子杂音，但那份核心的、几乎要破屏而出的警告意味，却清晰得如同冰锥，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是我们的深渊’……”林凡低声重复着这最关键的一句，眼神锐利如鹰，扫向经验丰富的索尔船长，“老索，以你的航海经验，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什么？抛开所有超自然设想，就凭直觉。”
索尔愣了一下，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沉吟道：“如果不是比喻或者疯话……那听起来像是一个……所有权或者归属权的声明。非常直接，就像在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是别人的地盘’。”
“或者就是一个简单粗暴的警告标识。”雷队长插嘴，他的思维更直接，带着军人的烙印，“就像军事禁区线上挂着的牌子——‘非请莫入，后果自负’。他们在下面看到了那个‘牌子’。”
“界限……禁区……”林凡踱步到巨大的主屏幕前，看着那片代表无信号区域的、死寂的灰色，“结合之前技术团队分析的、超越我们认知的能量信号特征，还有那艘出现在万米海底、完全不合常理的十六世纪沉船……这个警告，恐怕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用某种惨痛代价换来的认知。”
“可王海他们还在下面！生死未卜！”雷队长急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难道就因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警告，我们就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林凡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焦虑不安的脸，“正因为他们可能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传回这样的警告，我们才更不能放弃！但他们用命换来的信息，我们必须重视！盲目行动等于送死，也辜负了他们的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快而清晰地下达指令：
“第一，通讯部门，立刻改变呼叫策略！停止无意义的重复喊话。改为发送二进制确认码和简单指令循环！内容模板为：‘如收到，且暂时安全，回复信号A’、‘如环境极度危险，回复信号B’、‘如需特定类型援助（医疗、技术、动力），按代码表指示’。尝试建立最基础的、抗干扰能力更强的交互模式！”
“第二，技术团队，集中所有算力，重点分析信号中断前最后三秒的干扰频谱特征！我要知道是什么力量在阻止通讯，是未知的自然现象，还是……某种具备识别能力的、智能的屏蔽？”他刻意在“智能”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第三，之前派出的那三台备用深潜探测器，不要回收，就让它们在六千米深度徘徊，建立三角定位网络，作为潜在的中继信号站！同时，它们的传感器全部调整为广域监听模式，不放过任何异常声学或电磁信号！”
“第四，索尔船长，按预定应急预案，准备与国内最高级别机构建立绝密通讯链路。我们需要将‘不是我们的深渊’这一关键警告信息，连同所有异常数据打包，最高优先级上报！这不是我们一艘船能独立应对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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