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需要移山倒海的灵力，需要的是对手中材料如臂使指，分毫不差的掌控，是对和谐与平衡近乎直觉的理解。
在下以为，偌大峦城，能将这份掌控与理解做到极致的，除店家外，恐无第二人。”
这番话，半是基于萧墨尘分析的精辟演绎，半是发自内心的判断与推崇，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铁匠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草图，粗糙如树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围着的皮裙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仿佛在权衡，在计算，在回忆某些久远的触感。
沈青玹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趁热打铁，给出了早已想好的，极具诚意的条件。
“若店家愿意尝试，所有材料由我备齐送来，工钱按峦城炼器师接取定制活计的最高市价支付。
此乃初次试做样品，无论成与不成，试做之工钱与材料损耗，均由我一力承担。
倘若样品合用，后续或有小批量制作之需，届时价钱还可再议。”
条件优厚至极，几乎将所有风险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对于一个“籍籍无名”的铁匠而言，这无疑是极大的信任与尊重。
铁匠的敲击声停了。
铺内陷入一种凝滞的安静，只有炉火兀自燃烧。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草图，许久未曾动弹。
就在沈青玹以为他依然要拒绝，心渐渐下沉时，铁匠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似乎清明了一丝。
他没有看沈青玹，目光依旧落在图纸上，声音沙哑地吐chu几个字。
“图留下。”
沈青玹心头猛地一跳！
“三日后。”铁匠补充道，言简意赅，“来拿东西。”
成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但沈青玹极力克制住，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从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青色布袋，里面是沉甸甸的五十块金币，轻轻放在木墩上，与图纸并排。
“此乃定金，亦是部分材料预付款。所需材料清单，我已列好，下午便差人一并送来。
三日后，此时，在下再来叨扰。”
铁匠看也没看那袋金币，只是挥了挥沾满煤灰铁屑的大手，示意沈青玹可以离开了，自己则又转向了火炉，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青玹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铁匠铺。
门帘落下，隔断了昏暗与灼热。
巷子里的天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等候在外的青砚立刻迎上来，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沈青玹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终于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明亮的笑容，对着青砚用力点了点头。
“公子！太好了！”青砚几乎要跳起来，小声欢呼。
“走！”沈青玹拉起青砚的手，步履轻快，“我们赶紧回去，按清单备齐材料，下午就送过来！
路上，沈青玹嘴里哼着青砚听不懂的小调，小声问道，“公子，您为何这么高兴？”
青砚不理解，这仅仅是一桩小生意，沈家现在运行的生意比这大多了。
莫非是小姐现在还不知道自家生意情况的原因？
小翠盘算着找时机给沈知微讲讲家里的情况。
沈知微嘴上说着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成交一笔定制生意，还是和有名的难搞铁匠合作，很有成就感。
本质原因还是以前的她，无法做任何事情。
...
备齐材料并非难事。
青灵木、润水玉在峦城几个大的灵材铺子都能买到，品质虽分等级，但沈青玹亲自挑选，总能找到最契合他要求的。
低阶水属性灵器和几种常见的灵植精华结晶，在专营材料和低阶丹药原料的市集也能寻到。
星辉石粉用量极少，沈青玹估算着从孙长老炼制软甲剩余的边角料中研磨一些便足够。
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便将打包好的材料，连同更详细的尺寸说明和注意事项，送到了老榆树巷的铁匠铺。
送货的伙计回来说，那铁匠收了东西，只“嗯”了一声，便再无他话。
解决了最棘手的制作环节，沈青玹心中大石落地。
他稍作整理，去了云来居。
李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沈青玹进来，立刻笑着迎上。
“沈老弟，可是有了消息？”他眼神带着期待，也有些许忐忑，毕竟时间才过了一天。
“李老哥，周管事可在？”沈青玹笑问。
“在，在后院雅间饮茶呢，我这就去请他。”李掌柜连忙道。
很快，周管事便被请到了前厅一间安静的茶室。
他见到沈青玹，拱手笑道，“沈掌柜，可是为那法器之事？莫急莫急，此事本就需细细斟酌...”
“周管事，”沈青玹笑着打断他，语气从容，“在下回去后，与一位精于巧技的匠师反复推敲，已初步拟定了一个方案。
且已请这位匠师着手试做样品，预计三日后，便能有一件初版呈与管事过目。”
“什么？！”周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连旁边的李掌柜也瞪大了眼睛，手中茶壶都忘了放下。
“沈...沈掌柜，此言当真？”周管事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才...这才一天功夫！您不仅有了成熟的方案，连...连制作样品的人都找好了？还...还能三日后就看？”
这效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光是设计方案，没个十天半月反复修改定不下来，更别提寻找合适的炼器师并开始制作了。
李掌柜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沈青玹的目光充满了惊叹，“沈老弟，你这...你这动作也太快了！老哥我真是服了！”
沈青玹神色谦和，解释道，“也是机缘巧合，恰好识得一位隐于市井、手艺却极为精湛的老师傅，对这类精巧器物颇有心得。
在下将管事的要求与老师傅沟通后，他觉得颇有挑战，愿意一试。
三日后样品出来，还需周管事亲自验看，若有任何不足之处，我们立刻调整改进，绝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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