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绫娇和陆云溪走出营地。
外面风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只剩天边一线暗红,照着那片荒芜的焦土。
两人走了半柱香的时间,陆云溪忽然停住。
回头。
“琳师妹呢?”
燕绫娇也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
只有那几顶帐篷,在暮色里黑黢黢地戳着。
没有人。
琳秋婉没跟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燕绫娇脸色一变,刚才二人估计都在想事,没有注意到琳秋婉。
“糟。”
她转身,往营地跑。
陆云溪跟上。
跑得很快。
靴子踩在碎石上,噼里啪啦响。
冲进营地。
然后,两人站住了。
一动不动。
营地还是那个营地。
帐篷还在。
药材筐还在。
风还在吹。
但人——
全没了。
那整整一圈禁军,几十号人,刚才还站在暮色里,围着营地,一动不动。现在全躺在地上。
横七竖八。
姿势各异。
有的倒在帐篷边上,有的倒在药材筐旁边,有的倒在营地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僵着。
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白光。
眼睛还睁着。
瞳孔涣散。
嘴巴张着,像是想喊,却喊不出来。
冰。
全是冰。
冰从他们的伤口进去,从他们的七窍出来,把他们从里到外冻成了冰雕。
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只有冰。
和死亡。
陆云溪站在那儿,张着嘴,说不出话。
几十个人。
全死了。
她甚至没听见任何动静。
没有惨叫。
没有打斗。
只有风。
和死亡。
燕绫娇比陆云溪镇定些。
她扫了一眼那些尸体,目光锁定在最大的那顶帐篷。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半。
里面,吴有德坐在那儿。
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
碗还在手里。
粥还在碗里。
但他整个人,已经冻成了冰。
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看着帐篷口。
看着琳秋婉刚才站的地方。
燕绫娇走过去。
帐篷里,冰冷刺骨。
吴有德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眉毛胡子全是白的。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燕绫娇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出了帐篷。
四处看。
琳秋婉呢?
陆云溪也反应过来,开始找。
然后,她们看见了。
营地最边上,一个倒塌的药材筐旁边。
琳秋婉坐在地上。
背靠着那筐药材,双腿蜷着,低着头。
一动不动。
燕绫娇跑过去。
蹲下。
“琳妹妹?”
琳秋婉没抬头。
燕绫娇伸手,想去扶她。
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那刺骨的寒意激得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琳秋婉的手。
那双手,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还在往下滴着冰水。
不是沾上的。
是从她体内渗出来的。
燕绫娇看着她。
“你……”
琳秋婉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血色。
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亮得像冰。
亮得像刀。
亮得像……
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们是我杀的。”
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燕绫娇愣住了。
陆云溪站在旁边,也愣住了。
琳秋婉看着她们。
“跟你们没关系。”
她说。
“我自己杀的。”
燕绫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琳秋婉打断她。
“我会去问武昭。”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钉在那儿
“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顿了顿。
“势必要一个解释。”
燕绫娇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冰一样的眼睛,看着她那覆着冰霜的手。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
劝什么?
劝她别去?
几十条人命摆在这儿,能劝得住?
劝她冷静?
她现在冷得像冰,还不够冷静?
燕绫娇沉默。
陆云溪也沉默。
风还在吹。
吹过那些冻僵的尸体。
吹过那些覆着冰霜的药材筐。
吹过她们三个。
琳秋婉慢慢站起来。
站得很慢。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站直了,她看着燕绫娇和陆云溪。
“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她说。
“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顿了顿。
“你们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
往营地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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